第1218章 张君的处世之道(3/4)
他点点头,伸手,不是跟我握手,而是从我指间抽出那张照片,拇指轻轻擦过父亲的脸:“你爸当年抄了三遍,最后一遍,把‘改变’涂掉了,改成‘守护’。”我喉头哽住。
他把照片折好,塞回我包里,转身迈步:“走吧。车在停车场B区。我开车。”
我没问去哪里,只跟在他身后。他步伐极稳,一步一印,鞋底踩在水泥地上,竟无声无息。电梯下行时,他忽然开口:“你小姨说你怕我。”
“……是有点。”
他侧过脸,目光锐利如刀:“怕什么?怕我把你送进去?还是怕我不认你?”
我咬了咬牙:“怕您觉得我不配。”
他沉默片刻,电梯门开,他跨出去,声音随风飘来:“配不配,不是我说了算。是你小姨这些年,有没有在你饿肚子时给你煮过一碗面;是你摔断腿那年,有没有人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;是她爸判刑那天,你有没有攥着她的手,说‘我信他’——这些事,才是秤。”
我胸口一热,眼眶发酸。
停车场角落,停着一辆深灰色丰田凯美瑞,车牌冀A·K6677。他拉开驾驶座,示意我坐副驾。车内干净得近乎苛刻,仪表盘上放着一本卷边的《毛泽东选集》,副驾座套是洗得发白的蓝布,扶手上搭着一件叠好的旧军装外套。
他发动车子,没走高速,专挑小路,穿过城中村、老厂区、废弃粮库,最后停在一栋三层红砖小楼前。楼墙皮剥落,铁门锈迹斑斑,门楣上挂着块褪色木牌:“石家庄市第二机床厂职工活动中心”。
他熄火,没下车,只从手套箱取出一把黄铜钥匙:“上去。三楼最里面那间。门没锁。”
我推门下车,刚踏上台阶,他又喊住我:“等等。”
我回头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,目光沉静:“你爸当年在这儿当技术员,改造过三台铣床。你小姨第一次来这儿找他,迷了路,在院子里转了四十分钟。你猜她最后怎么找到他的?”
我摇头。
他唇角微扬:“她看见车间窗户里,有个人正用扳手敲打一台老机床,敲一下,停两秒,再敲一下——像打拍子。她就顺着那节奏,一间间找过去,找到了。”
我怔在原地。
他摆摆手:“去吧。门开着。”
我走上楼梯,木阶吱呀作响。三楼走廊尽头,一扇绿漆斑驳的门虚掩着。我伸手一推——
门内不是办公室,而是一间老式拳房。
木地板被踩得油亮,墙边立着两个沙袋,墙上挂满泛黄的奖状与合影,最醒目处,是一张放大照片:一群穿工装的年轻人围着一台崭新机床,中间那个戴安全帽、笑容灿烂的,正是年轻时的父亲。
照片下方,贴着一张便签纸,字迹遒劲:
“你爸当年教我打的第一套拳,叫‘寸劲入门’。他说,真正的力量不在胳膊,而在腰胯;不在爆发,而在蓄势。——秦江明 留”
我站在门口,久久未动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秦江明走到我身旁,没看照片,只盯着沙袋上一道新鲜的拳印:“昨天夜里,我打了三百二十七下。每一下,都比你爸当年教我的,慢半拍。”
我忽然明白,他不是来认我的。
他是来,把三十年前没教完的那套拳,亲手教给我。
他转身走向墙角,掀开一块活动地板,底下是个暗格。他取出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——里面没有文件,没有证件,只有一摞泛黄的笔记本,封皮上用钢笔写着年份:1985、1986、1987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