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六十八章：决断，浑水(3/4)
约翰摇头。
“她在复刻‘静默之种’的逆向解析模型。”梅耶的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流，“用她自己的血液样本，混合七种兽人亚种的神经突触液，尝试重建被覆盖的记忆通路。过去七十三天，她失败了六百九十四次。每次失败，她都会在冷冻舱墙壁上划一道刻痕——现在那里，已经有六百九十四道。”
约翰的后颈渗出一层冷汗。
六百九十四次……意味着梅耶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出现，意味着她明知成功率低于0.3%，仍在重复——而这一切，竟无人知晓。
“她不是在证明自己是贤者。”梅耶缓缓道，“她是在证明，贤者这个词，不该是神坛上的雕像，而是手术刀。”
窗外，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——是远洋货轮离港的讯号。月光恰好在此时刺破雾霭，将一道清冽的银线，笔直投在病房中央的地板上，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所以约翰总督，”梅耶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，甚至带上一丝疲惫的暖意，“别急着给梅耶特训。她需要的不是教官，而是一个……能让她放心弄脏手的地方。”
约翰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。
不是凯恩那种带着军靴踏地的节奏，也不是弗外茨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——这叩门声短促、清晰、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韵律感，像鼓槌敲在绷紧的皮革上。
梅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进来。”他说。
门开了。
梅耶站在门口，穿着沾满泥点的白色实验袍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，头发乱得像被风暴卷过的灌木丛，右耳上还别着一支滴着墨水的鹅毛笔。她身后，跟着两个垂头丧气的地精——一个抱着半截断裂的魔导示波器，另一个肩膀上蹲着只啃着电路板的机械松鼠。
“元帅爷爷！”她眼睛亮得惊人，完全无视了约翰的存在，小跑着扑到轮椅边，把保温桶塞进梅耶手里，“刚熬的骨汤！加了三克静默苔藓粉和半勺霜脊山岩盐——您尝尝！这回肯定不会让您睡着啦！”
梅耶接过保温桶，手指在桶身凹陷处摩挲了一下——那里有道新鲜的刮痕，显然是刚才撞在门框上留下的。
“嗯。”他掀开盖子，热气氤氲中，汤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晕，“比上次少放了零点七克苔藓粉。”
“我就知道您能尝出来！”梅耶欢呼一声，转身冲约翰咧嘴一笑，露出一颗刚磕掉半边的虎牙，“总督大人！您来得正好！我刚发现个超棒的事——您猜怎么着？咱们新产的速冻射线枪冷却剂，加点蛮牛氏族特供的岩盐结晶，效率能提升百分之四十三！而且……”
她一把拽下右耳的鹅毛笔，蘸了蘸保温桶沿的汤汁，在空中飞快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文——符文亮起幽蓝微光，随即在半空炸开一团细小的冰晶，簌簌落在约翰肩头，凉得他一个激灵。
“……而且，”梅耶眨眨眼，声音忽然压得极低，带着狐狸特有的狡黠，“我刚刚用这符文试了试加布里族长的神经映射图——您猜怎么着？”
她凑近约翰耳边，呼出的热气带着骨汤的咸香：
“他脑子里，其实有十七个鼓点。”
约翰猛地抬头，正对上梅耶的眼睛。
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，没有天真，没有跳脱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寂静之海。
而梅耶元帅坐在轮椅上，慢慢吹开汤面浮沫，轻啜一口。
“很好喝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渊，“下次，多放半克苔藓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