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谁给大唐敲响了丧钟(3/3)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吞下整条黄河的泥沙:
“第一道:着礼部即日起修订《开元礼》,凡女子婚龄,不得早于十七岁。违者,主婚父母杖八十,媒妁流三千里。”
“第二道:敕封玉仙观为‘钦命女学总监’,秩同三品,赐紫袍鱼袋。准其于长安、洛阳、太原三地,择址建‘惠民女塾’。凡入塾女子,免役三年,授织、染、医、算四科,结业者授‘良工牒’,可凭牒入职官营作坊或太医署。”
玉仙观仍跪着,却挺直脊梁,像一株迎霜松柏:“臣……谢恩。”
“且慢。”陈玄玉忽然道,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簪——通体素银,只簪头嵌着粒黄豆大小的蓝宝石,在烛光下幽幽泛光,“此物,乃朕登基前,长孙氏亲手所制。她说,蓝宝色如青空,愿朕心如天,容得下万民疾苦。”
他将银簪放在玉仙观掌心,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:“你替朕,把它插在第一个进女塾的姑娘发髻上。”
玉仙观握紧银簪,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他忽然记起七年前,自己初入终南山时,也是这般跪在道观石阶上,接过师父递来的蒲团——那蒲团里,藏着一本残破的《唐律疏议》手抄本,扉页题着四个小字:“青天在上”。
原来有些东西,从来就没变过。
“臣遵旨。”他将银簪收入怀中,起身时袍袖掠过案角,碰倒一只空茶盏。青瓷盏滚落地砖,发出清越一声响,碎成七片。
陈玄玉低头看着那些碎片,忽然道:“你走吧。”
玉仙观转身离去。走到殿门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、一声叹息,像断弦余音,飘散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。
晨光刺破云层,洒在玄武门高耸的城楼上。守门郎将揉着酸涩的眼睛,正欲换岗,忽见一道青影沿着马道缓步而上。那人肩头落着初升的朝阳,怀里似揣着什么,走得不快,却每一步都踏在砖缝正中,仿佛丈量过千遍。
郎将认得那身青衫,正要行礼,却见那人驻足城垛,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烈酒入喉,呛得他咳出眼泪,却仍笑着望向东方——那里,一轮红日正奋力挣脱山峦的束缚,将万道金光泼洒在整座长安城上,也泼洒在城墙根下尚未清理干净的、昨夜暴雨冲刷出的泥泞沟壑里。
泥水中,几株野荠菜正顶开碎石,抽出嫩绿的新芽。
玉仙观仰头喝尽最后一口酒,将空酒囊掷向城墙外。风卷着它翻飞而去,像一面小小的、无人认领的旗帜。
他伸手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那枚微凉的银簪。簪头蓝宝石折射晨光,竟如一滴凝固的、不肯坠落的泪。
此时,宫墙深处,陈玄玉正提笔蘸墨,在空白圣旨上写下第一行字。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: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朕惟天地之大德曰生,人伦之至善曰仁……”
笔锋顿住。他望着“仁”字最后一捺,墨汁缓缓晕开,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
窗外,第一声鸡鸣划破长空。
长安醒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