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狗修金(2/3)
处。刘恭缓步下阶,未披甲,未着紫袍,只一袭玄色常服,腰系玉带,足蹬乌靴。他身后无仪仗,唯法蒂玛执拂尘随行,苏拉娅捧银炉,米明照捧节帅印匣,四人成列,步履无声。
城门洞开,艾草气息浓烈扑面。
柴贵终于翻身下马,解下佩剑,交予亲随,双手捧起黄绫包裹之诏书匣,迈步而入。足踏青砖,声如磬鸣。
刘恭迎至门内三丈,拱手,未拜:“河西节度、奉天军使刘恭,恭迎观风使柴大人。”
柴贵亦拱手,声如金石相击:“中书舍人、翰林学士、河西观察使柴贵,奉天子命,巡按西域。”
二人目光相撞,风忽止,香烟凝滞。
刘恭侧身让路:“请入城。”
柴贵颔首,却未动,反将诏书匣缓缓置于青砖之上,俯身,自怀中取出一卷素绢,展开——竟是《周礼·春官·大宗伯》全文抄录,末页朱批“礼者,天地之序也;乐者,天地之和也”,字迹刚劲,力透纸背。
“刘节帅。”柴贵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某奉命而来,非为宣诏,实为问礼。敢问:高昌城中,今立何庙?祀何神?用何乐?行何仪?若庙未立,则礼失其本;若神非正统,则祀乱其源;若乐杂夷音,则和失其章;若仪悖《开元》,则序毁其纲。愿节帅一一示下。”
满城寂然。香烟袅袅升腾,仿佛凝成一道无形高墙,隔开两股意志。
刘恭静静听完,忽而一笑,竟伸手接过那卷素绢,指尖轻抚朱批处:“柴舍人所问,句句如剑。然某有一问,请教于君——昔年张议潮收复河西,遣使入朝,献图籍、表忠悃,朝廷赐‘归义军’号,立庙于沙州,祀伏羲、神农、轩辕,配享孔孟。彼时朝廷,可曾遣礼官赴沙州,一一考订其庙制?可曾诘问其乐章是否合于《大唐贞观礼》?可曾验其祭器是否依《开元礼》所载尺寸?”
柴贵眉峰微动,未答。
刘恭继续道:“没有。朝廷只赐号、授印、加官,便任其自建庙、自立学、自颁历、自征赋。盖因西域万里绝域,非如此不能守土安民。今日奉天军承归义遗绪,欲兴文庙、广置学官,非为僭越,实为续脉。柴舍人若真通礼,当知《礼记·王制》有云:‘天子祭天地,诸侯祭社稷,大夫祭五祀。’今奉天军虽称节度,实摄河西全境,若连立庙之权亦无,则何以教化蕃汉?何以安抚流民?何以维系正朔?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:“柴舍人,您是来问礼的,还是来断礼的?”
柴贵沉默良久,忽而长叹一声,自袖中取出另一卷帛书,双手递上:“此乃某自长安抄录之《大唐贞观礼》补遗,内载‘边镇立庙,可酌减祭品,可参用胡乐以和人心,可设双主——中祀孔子,旁祀本地先贤’。此非朝廷明诏,乃太宗朝旧例,藏于秘书省残卷,某偶得之。”
刘恭接过,指尖微颤。
柴贵抬眼,直视刘恭:“某亦非断礼之人。某只是怕,礼若失其魂,则庙成虚壳;乐若失其根,则声为妖音;仪若失其诚,则拜为戏谑。刘节帅若真欲兴礼,某愿留驻三年,与节帅共拟新仪,重订庙制,非为朝廷立威,实为西域存真。”
风再起,吹动柴贵鬓边白发,亦掀动刘恭袖角纹绣——那是一条盘踞的螭龙,爪下压着云纹,云中隐约可见“福瑞”二字。
刘恭久久凝视柴贵,忽而躬身,深深一揖:“柴公高义,恭受教。”
柴贵还礼,却未起身,反自怀中掏出一方锦帕,轻轻覆于诏书匣上,低声道:“此诏,某暂不宣。待节帅新庙落成之日,某亲执香,登坛宣读。愿此诏,非为枷锁,而为基石。”
刘恭颔首,亲自搀扶柴贵起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