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新的创意(2/4)
她把饼子贴在胸口捂热,仰头望向槐树最高处——那里悬着一根细麻绳,绳尾系着半截红布条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。】
李深删掉“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”七个字,改成:“……像她昨天刚剪掉的辫梢。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初春的风裹着柳絮扑进来,沾在他睫毛上。他抬手抹去,忽然想起田希薇涂指甲油时低垂的脖颈线条,想起她在机场挥别时用力到发白的指节,想起她说“哥,他为什么是带你一起去看看世界呢”时,声音里那点猝不及防的哽咽。
原来战争从来不在远方。
它就在人不敢松开的手心里,在没寄出去的信封褶皱里,在每年除夕强撑的笑纹深处。
手机震动起来。是雷家音发来的消息:“狗哥!徐课组刚放出消息,他们决定演《雁门关外》,讲杨家将守边故事!服化道已经订了真铁甲,说要还原‘寒光铁衣’的质感!”
李深没回。他返回文档,光标停在“田杏儿”名字后,敲下新一行:
【她忽然站起身,解下辫梢红头绳,踮脚系在铜铃柄上。红绳在灰白天地间,鲜得刺眼。她退后两步,深深吸气,然后对着空荡荡的村口,用尽全身力气喊:
——“薇!回家吃饭啦——!”
声音撞上对面山崖,撞碎成无数回声。最后一声拖得极长,渐弱,消失。风卷起地上积雪,迷了她的眼。她抬手去擦,落下的却是温热的液体。
(特写)融雪顺着她指缝滴落,在冻土上砸出小小的、褐色的坑。】
李深保存文档,走出休息室。
走廊尽头,章子仪正靠在消防栓旁抽烟。烟雾缭绕中,她看见李深过来,立刻掐灭烟头,把烟盒塞进外套口袋:“姜导,您……想出来了?”
李深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过的便签纸递过去。
章子仪展开——纸上只有一句台词,字迹凌厉如刀刻:
“他们说战场在前线,可我家门口这棵树,就是我的前线。”
她指尖猛地一颤,纸角差点撕裂。
“狗哥……”她喉头滚动,“这……这不是文艺片,也不是战争片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是回家的路。”李深接过话头,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整条走廊的空调嗡鸣,“徐课老师拍武侠,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。我们不讲大者。我们讲一个十七岁姑娘,怎么把母亲熬糊的糊糊,分一半给隔壁瘸腿的八岁弟弟;讲她怎么把父亲留下的旧怀表,拆了齿轮,给伤员做止血钳;讲她等一个人回来,等得把全村槐树都数秃了枝桠,还坚信他只是迷了路。”
章子仪怔在原地,眼圈慢慢红了。
这时,田希薇推开旁边休息室的门探出头:“嫂子!快过来!徐课老师组在排练《雁门关外》的武打片段,威亚吊得比咱们录《恭喜发财》时候的彩带还高!”
李深却转身走向洗手间。他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。抬头时,镜中人眼底血丝密布,但眼神清亮如淬火后的钢。
他忽然记起昨天在网约车里,希薇放的那首《回家看看》。当时他嫌吵,让换歌。可此刻,那旋律却在脑中自动循环,每个音符都沉甸甸的,压着呼吸。
——家外老人没少思念。
他盯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睫毛,忽然抬手,用食指在蒙雾的镜面上,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。
不是“战争”,不是“烽火”。
是“希薇”。
水汽氤氲,字迹迅速变淡。他静静看着那两个字融化、变形,最终消散于一片朦胧的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