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谁是李夫人?(2/3)
李深夹起一块鸡腿肉。肉质已酥烂到筷尖轻触即散,可形状依旧完整,断面雪白细腻,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胶质析出。他送入口中,酒香先至,霸道却不冲,随即是鸡肉的鲜甜温柔包裹上来,最后,一丝若有似无的、近乎苦涩的醇厚在舌根悄然化开,像一场盛大而克制的告别。他慢慢咀嚼,喉结微微滚动。这味道,竟与《一生所爱》副歌里那段琵琶轮指后的留白,如此相似——都是喧嚣尽处,一声悠长叹息。“好。”李深只吐出一个字,声音低哑。
蒋其明却像得了圣旨,整个人瞬间绷直,肩膀都挺了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,口罩边缘抑制不住地上扬:“真……真的好?”
“嗯。”李深点头,又舀了一勺汤,吹了吹,“比记忆里,更鲜。”
蒋其明猛地吸了口气,像是要把这碗汤、这盘鸡、这满院的月光、这晚风里的酒香,连同李深这一声“好”,全都吸进肺腑深处,刻进骨头缝里。他没说话,只是飞快地抹了把脸,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然后,他默默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最肥嫩的鸡胸肉,蘸了蘸碗里澄澈的汤汁,双手捧着,递到李深面前,动作虔诚得如同奉上供品。
李深看着那只手。指节粗大,虎口和掌心覆着薄茧,那是无数遍翻腾、跳跃、拧身、定格后,岁月刻下的勋章。这双手,白天还在章氏剧场的油彩里翻腾,夜里就端着绍八鲜爬上露台。这双手,捏过戏台上金箍棒的虚影,也稳稳托住过他递来的、沉甸甸的未来。
李深张口,咬住了那块鸡肉。温热的、饱含汤汁的鲜美在口中炸开。他咀嚼着,目光却越过蒋其明汗湿的额角,投向远处。民宿围墙之外,是绍兴老城低矮起伏的黛色屋脊,屋脊尽头,隐约可见几盏孤灯,在浓稠的夜色里,固执地亮着,像散落在人间的几粒星子。
就在这时,手机在石桌上震动起来。是田希薇的v信,一条语音,点开,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,背景里有淅淅沥沥的雨声:“喂?李深?你那边……是不是下雨了?我们民宿窗户外,雨丝斜斜的,像挂了层珠帘。还有……你跟蒋其明,是不是又在偷吃?我闻到酒香了,隔着网都能闻到!”
李深没立刻回。他望向蒋其明,后者正眼巴巴等着他的反应,像只等待投食的大狗。李深忽然抬手,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,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清晰的皮肤。然后,他俯身,凑近蒋其明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刚饮过黄酒般的微醺暖意:“余眉,你听好。明天一早,我带你去章家祠堂。”
蒋其明浑身一僵,瞳孔骤然收缩,连呼吸都停了。章家祠堂?那个只在八大灵童只言片语中提过、供奉着章氏历代祖师牌位、连他这个关门弟子都未曾踏足半步的禁地?他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一双眼睛,在昏暗的廊灯下,亮得骇人,仿佛有熔岩在深处奔涌、冷却,最终凝成两簇幽邃而灼热的火焰。
李深直起身,指尖随意拂过蒋其明额前汗湿的碎发,动作轻得像掠过一片羽毛:“八大灵童答应了。他说,祠堂的门槛,得由‘新火’来跨。你,就是那把火。”
话音未落,蒋其明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他死死盯着李深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骤然卸下所有枷锁、即将冲破牢笼的困兽。那眼神里没有狂喜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,一种被命运亲手按在火上淬炼的、滚烫的清醒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,喉结上下滑动,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“嗯”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潘月明中气十足的吆喝:“老板!田姐!小审阳!都别睡啦!快下来!老板娘说,今儿个有‘活物’要上桌!”
“活物?”蒋其明茫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