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八十四章 来者不善(3/3)

    顾尘风静静听着，忽然伸手接过短剑。剑身入手冰凉，剑脊处一行细若蚊足的刻痕显露出来：“宁死不辱，不负侯恩”。他指尖抚过刻痕，轻声道：“所以你们放任匪寇横行边境，纵容宵小盗掘矿脉，甚至默许影蛛滋生——只为把水搅浑，让所有人都以为黑铁城不过是个贫瘠边城，好掩藏这枚碎片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岳承砚深深叩首，“下官知罪，愿受城主处置。”

    顾尘风却将短剑缓缓插入石阶缝隙，剑身没入三分，嗡鸣不绝。他转身走向飞舟，声音随风飘来：“传令，即刻起，黑铁城全境戒严。东门守备李莽，擢升校尉，率五十精锐，连夜封锁断脊岭外围三十里；殷红鸾，你带三王去西哨塔，救下所有活着的守军，把那些‘傀儡蛛’的控傀核心——也就是它们后颈第三对足关节里的灰晶——全部挖出来；冥九幽，你潜入影窖，把所有账册、矿脉图、还有那方‘羽侯私库印’，原封不动搬上飞舟。”

    他踏上飞舟舷板，忽又停步，回眸一笑，眸中寒光凛冽如霜：“至于岳将军……本官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，我要在府衙大堂看到完整的‘天机罗盘碎片’，以及——当年参与封印的十二名匠师的生死名录。若名录有半字虚妄……”他指尖轻弹，一缕灰气化作细针，倏然没入岳承砚左肩琵琶骨，“你的剑，就永远插在这阶上。”

    飞舟腾空而起，直射西哨塔方向。

    岳承砚僵立原地，左肩伤口处，一粒米粒大小的灰晶正缓缓旋转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——那是“暗影追魂针”的残余奥义，正在蚕食他的圣元根基。

    李莽颤抖着拾起掉落的长枪，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，喃喃道：“这新任城主……比传说中更狠啊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城内钟楼再度响起，这次是急促的九响！

    “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——！”

    西面山峦间，黑烟翻涌愈发汹涌，隐约可见无数蛛影正沿着山脊奔涌而下，甲壳摩擦声汇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沙沙巨响。而在更远的断脊岭洞口，那缕紫红色雾气已然凝成一张人脸轮廓，嘴角咧开，无声狞笑。

    飞舟之上，彤彤收起焚墟焰，轻声问：“城主，您早知碎片之事？”

    顾尘风盘坐于船头，指尖灰气萦绕，正缓缓渗入“木乙盾”表面繁复的藤蔓纹路。他闭目不答，只淡淡道：“万傀宝术第七重‘傀儡同契’，需以活物为媒，引动地脉煞气。而断脊岭地脉图上，唯一能引动煞气的‘活媒’……只有羽侯旧部的尸骸。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眸中映着远处奔涌的蛛潮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黑铁城不是边陲废城，是一座坟。而我们，刚刚踏入了坟墓的入口。”

    飞舟破开浓烟，直插西哨塔残骸。塔顶数十个惨白茧蛹随风摇晃，茧壁上，蛛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——那是“暗影追魂针”的余韵，正在无声吞噬一切傀儡之息。

    下方大地，李莽率军列阵，火把连成一线，照亮断脊岭嶙峋山岩。他忽然抬头，望见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巨石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个佝偻身影。那人拄着一根枯枝拐杖，袍角破烂如絮，却稳稳站在悬崖边缘，风吹得他白发狂舞，而脚下深渊，正有无数灰影攀援而上。

    李莽心头一凛，正欲喝问，却见那老人缓缓抬起手，指向黑铁城方向。

    ——他指的不是城池，而是城中某座废弃已久的钟楼。

    钟楼顶层，一口锈迹斑斑的古钟静悬。钟体内部，一行用血写就的小字正随着暮色渐深，悄然泛起微光：

    “罗盘未碎，封印未死，黑铁之下，犹有龙吟。”

    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