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9章 悼念(3/3)
只手工折的千纸鹤,翅膀展开约莫七厘米,纸面泛着岁月沉淀的微黄,右翅内侧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【小姝七岁,第一次折,歪得厉害,但我记住了。】容姝手指剧烈发抖,几乎握不住纸鹤。她攥紧它,抵在胸口,仿佛那里有颗心正重新开始跳动,缓慢、沉重,却固执地搏击着。
楼下传来宋妍的声音:“小姝?你上楼干啥呢?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把千纸鹤塞进睡裙口袋,快步下楼,脸上已恢复平静:“没什么,找支笔。”
宋妍狐疑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,忽然伸手捏了捏她脸颊:“行吧,不过提醒你一句——他刚才下楼时,右手一直在按左胸口袋。我赌一百块,里面是体检报告。”
容姝脚步微滞。
宋妍笑得意味深长:“你哥这人,撒谎比写论文还严谨,但身体骗不了人。去年他拒了三场心脏搭桥会诊,就因为怕你看见新闻标题。”
容姝喉头哽住,良久才挤出一句:“……他什么时候开始咳血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宋妍把美美往怀里搂了搂,“他让我别告诉你。说你够累了。”
窗外,第一道闷雷滚过天际,云层压得极低,远处闪电撕裂墨色天幕。吴姐慌忙关窗:“要下雨喽!”
容姝走到阳台,望着黑沉沉的天空,掌心贴在冰凉玻璃上。口袋里的千纸鹤硌着肌肤,棱角分明。
手机又震。
盛廷琛发来一条语音,点开,是他一贯冷硬的声线:“珍珠的事,我查了。安清月当年给你的那颗,是我亲手扔的。但这颗,是我亲自下潜采的——南海三千米,三十七小时,换气三次。”
语音结束,附一张照片:男人穿着潜水服站在甲板上,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,右手举着一颗裹着海藻残屑的珍珠,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他湿透的额发上,眼神锐利如初。
容姝没回复。
她点开相册,找到三个月前美美画的一张涂鸦:歪歪扭扭的房子,两个大人牵着小孩,屋顶画着彩虹。右下角用蜡笔写着:【爸爸不在,妈妈和苏叔叔在。】
她把这张图设成了锁屏。
雷声炸响,暴雨倾盆而至。
雨点砸在玻璃上,噼啪作响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击着时间。容姝站在窗前,看着雨幕中模糊的楼宇轮廓,忽然想起苏卿之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
【有些事,不该让你一个人扛。】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玻璃上蜿蜒的水痕,仿佛在描摹某个人的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线。
身后,美美趿着小拖鞋跑过来,扑进她腿间:“妈妈,打雷啦!”
容姝弯腰抱起她,把脸埋进孩子柔软的发顶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童稚的奶香混着淡淡的柠檬沐浴露气息,熨帖得令人鼻酸。
“不怕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妈妈在。”
美美搂紧她脖子,小脸蹭蹭她脸颊:“那……苏叔叔也在吗?”
容姝望向玄关矮柜上那只牛皮纸袋,又低头吻了吻女儿额头:“他在。”
窗外电光骤亮,瞬间照亮整片雨幕,也映亮她眼中未落的泪光。
——那光很淡,却足够穿透三年积雪。
雨声轰鸣中,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
一下,又一下。
稳得惊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