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侯恂:士兵都被天子惯坏了,欠饷三个月就威胁兵变(2/4)
“买靴子?”小二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,“买双靴子?够买半匹棉布,够给婆娘扯件新袄子,够给娃儿交半年蒙学束脩!”他压低嗓子凑近,“听说南边来的船队,运回来的洋布比咱本地织的还细软,一尺才三文钱!”
李自成舀汤的动作顿住。汤面浮着的几片葱花微微颤动,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光。他想起王启年书房里那幅《万国海图》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爪哇、吕宋、鲁王……那些名字陌生得如同鬼域,可地图边缘却印着一行小字:“福王府垦殖船队,崇祯七年九月廿三抵婆罗洲。”——福王!那个被天子亲口骂作“酒囊饭袋”的福王,竟真带着人去了南洋?
“福王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汤勺“当啷”一声磕在碗沿。
张存孟却猛地拍桌而起:“走!明日就去京城!老子倒要看看,那孺子牛先生长了几颗脑袋,敢写文章把士绅的骨头都敲碎了喂狗!”
张献忠灌下半碗汤,抹嘴笑道:“急啥?先睡饱。明儿个咱们换身行头——瞧见没?”他指着院中晾衣绳上飘荡的几件靛蓝粗布褂子,“那布料,跟俺们米脂染坊里最贵的靛青一个色儿!可人家农户穿得,咱仨只能瞅着流口水!”
话音未落,院外忽传来一阵喧哗。几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簇拥着个戴圆眼镜的年轻人闯进来,那人手里挥舞着一叠纸,嗓音清越如裂帛:“各位乡亲父老!《大明青年报》流动宣讲队到了!今日讲题——《为什么均田之后,你的铜钱突然变重了》!”
客栈里顿时哄然。方才还蹲在门槛啃窝头的老农直起身,裤裆上补丁随动作咧开一道口子;两个抱孩子的妇人放下襁褓,踮脚往人群里挤;连灶膛边烧火的小伙计都探出黢黑的脸,眼睛瞪得溜圆。
毕环云一把拽住李自成袖子:“走!听这个去!”
宣讲台就支在枣树下。年轻人踩着条凳,将一张硕大油印图表钉在枣树干上。图上横竖两列数字,左边是“米脂田租(石/亩)”,右边是“北直隶田赋(元/亩)”。前者密密麻麻标着“八成”“七成五”“六成”,后者却齐刷刷印着“0.8元”。
“诸位请看!”年轻人指尖划过图表,“米脂刘大户收租,一亩地要你交八斗麦子——按市价折算,合二两四钱银子!可朝廷收田赋,只收八角钱!差多少?差整整二十三倍!”他猛然转身,指向院外鳞次栉比的店铺,“可你们知道吗?米脂刘大户的麦子,在这儿卖多少钱一石?三两!而北直隶的麦子——”他抓起案上一捧金灿灿的新麦,“官仓收购价,三两五钱!多出的五十文,去哪儿了?进了谁的腰包?”
人群静了一瞬,随即炸开嗡嗡声。一个扎头巾的老汉颤巍巍举手:“后日我卖麦子,粮铺掌柜多给了我三文钱!说是‘新法补贴’!”
“对!”年轻人击掌,“这三文钱,就是朝廷从士绅口袋里掏出来,塞进你们手里的!可士绅肯吗?不肯!所以……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目光如电扫过众人,“所以朝廷派了新军,派了巡检司,更派了——”他伸手朝西南方虚指,“派了三千名‘识字农官’,每人带一本《均田条例》,一把戒尺,一支炭笔!他们挨家挨户量地、登册、算税,谁敢藏匿田产,戒尺就打在谁手心上!谁敢拒交田赋,炭笔就划掉谁的名字——划掉名字的人,田契作废,全家流放南洋!”
张献忠听得浑身发麻,下意识去摸刀柄。李自成却死死盯着那张图表。图表右下角,一行小字如针尖刺入眼底:“注:本数据依据顺天府、天津卫、延庆州三地田亩册与市易署实录,误差小于百分之一。”
百分之一……米脂县衙的田亩册上,刘大户名下写着“良田五百亩”,可实际圈占的荒山秃岭,连同佃户偷偷开垦的河滩地,何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