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江南士绅:土地不舍得出,但两头下注可以(2/4)
朱昱达愣了一下,快步走来蹲下,伸手一按,果然指腹陷进半分。他脸色一沉,抄起旁边铁钎往水泥缝里一捅,拔出来一看,钎尖湿漉漉泛着暗绿:“糟了!这水泥里掺了劣灰,烧不透的石灰渣!”周围顿时静了。几个工人停下活计,面面相觑。朱昱达站起身,环视一圈,声音不大,却震得人耳膜发紧:“谁经的手?”
没人应声。
李自成往前一步,从腰后解下个粗布包,抖开,里面是七八块碎砖、几截断木、半袋灰粉。他蹲下,拈起一点灰粉在指间捻开,凑到鼻下闻了闻,又刮下一点砖屑放舌尖上尝:“青灰味重,涩舌,砖屑松脆——是延川东山窑烧的次等货。那窑主姓王,去年秋收时抢过咱农社三车红薯。”
朱昱达眯起眼:“你认得?”
“认得。”李自成把灰粉倒回布包,“他窑里二百壮丁,全是流民。官府给粮不给薪,他们饿着肚子烧砖,哪有力气筛灰?更别说桐油——王窑主说桐油贵,全拿猪油拌了充数。”
朱昱达沉默片刻,突然转身,抄起铁锤就往最近一根刚立起的铁管基座上砸!咚!一声闷响,水泥裂缝蛛网般蔓延开来。“拆!全拆!今日之内,第七号塔底座重浇!谁经手的劣灰,谁自己挖土、筛沙、挑水、搅浆,亲手重做一遍!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几个年轻工匠面露畏色,悄悄往后退。李自成却朝前迈了一步,声音不高,却盖过了风声:“我带人去东山窑。”
朱昱达抬头看他:“你带谁?”
“三百弟兄里,识字的二十个,我全带上。会算的八个,我全带上。能管百人的三个,我也带上。”李自成顿了顿,“王窑主欠农社的三车红薯,我记着。他窑里二百壮丁,饿得啃树皮——这账,该一起算了。”
朱昱达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,忽而笑了,把铁锤递过去:“那你先砸第一锤。”
李自成接过锤,没砸基座,而是抡圆胳膊,狠狠砸在旁边一块废弃的劣质砖坯上!砖块炸裂,碎渣飞溅。他弯腰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断砖,塞进怀里:“走。”
雪越下越大。三百人没骑马,没坐车,只裹紧破袄,踩着没膝的雪,向东南方向的东山窑进发。路上没人说话,只有踏雪的咯吱声、粗重的喘息声、以及腰间柴刀撞在肋骨上的闷响。有人脚踝冻得发紫,便撕下内衬布条缠紧;有人鞋底磨穿,索性赤脚踩进雪里,血水渗进雪地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申时末,东山窑到了。
那不是窑,是山坳里一排歪斜的土坯房,屋顶塌了半边,烟囱歪斜着喷出淡青色的烟。院墙是用碎砖和烂泥糊的,风一吹就簌簌掉渣。院中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蹲在雪地里,用冻僵的手指搓着灰团,搓一下,咳一声,唾沫里带着血丝。
窑主王老蔫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,见一群人涌来,吓得烟杆掉在地上。他慌忙去捡,手抖得厉害:“各位爷……小人……小人……”
李自成没理他,径直走到灶台边。锅里煮着黑乎乎的糊糊,舀一勺,底下沉着几片发霉的薯干。他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递给旁边一个蜷缩在柴堆里的孩子。孩子接过去,狼吞虎咽,糊糊顺着嘴角流下来,冻成白条。
“你们一天吃几顿?”李自成问。
没人应声。王老蔫磕磕巴巴:“两……两顿……”
“一顿多少?”李自成又问。
“一……一勺……”
李自成转身,从怀里掏出那块断砖,往地上一摔:“听见没?一勺糊糊,换你们烧出掺猪油的灰!”
话音未落,三百人齐刷刷解下腰间柴刀,刀尖朝天,映着雪光,寒气逼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