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:想建发饷司的秦世英与道心破碎的宋企郊(1/4)
崇祯八年(1635年)正月二十,金陵城外,牛首山。元宵节虽已过去,今年却依旧寒冷,尤其是三天前的一场大雪,令野外至今白雪皑皑,这样的天气本不宜出门,可牛首山下却热闹得不像话。
二百余...
马鸣坐在颠簸的马车上,身子随着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起伏而微微晃荡。晨雾尚未散尽,薄纱似的浮在田埂与沟渠之间,麦茬地里还凝着露水,在初阳下泛出细碎银光。他怀里抱着那只旧藤箱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箱角磨秃的漆皮,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裳、两本翻得卷了边的《农政全书》、半块风干的腊肉,便是那叠厚厚的手稿——全是这两年在大王庄写下的:田亩清册、水利图谱、乡约十三条、蒙学课表、赤脚医士培训笔记,甚至还有他亲手画的蒸汽抽水机改良草图。纸页边缘被汗水洇黄,字迹时而工整,时而潦草,像一串串扎根于泥土的脉络,无声诉说着两年来俯身丈量过的每一寸土地。
马车驶过新修的官道,路基夯得极实,碎石压得平顺,车轮滚过竟少有颠簸。路旁每隔半里便立一根白漆木桩,上头用墨笔写着“灵丘—真定”字样,底下还标着里程。远处,几架风车正缓缓转动,龙骨水车吱呀作响,将清冽的河水提入高处渠中;渠水满溢,顺着新开的支渠汩汩流进田垄,浸润着刚翻耕过的黑土。一群白鹭掠过麦茬地,翅尖掠过水面,惊起一圈圈细纹——这纹路,竟与马鸣昨夜在灯下勾画的灌溉分流图隐隐相合。
他忽然想起老刀把子那日梗着脖子说的“天子说了没徭役”,当时他只答以轨道之利,却未曾点破更深处的筋骨。其实哪有什么凭空掉下的恩典?天子确是废了旧式徭役,可又立了新法:凡参与公共建设者,记工分,积工分可兑粮、兑布、兑学堂免学费名额,更可凭工分优先认购村办作坊股份。这工分,不是枷锁,是钥匙;不是苦役,是契约。大王庄修渠时,牛小眼带头,全村壮劳力自愿报名,每人每日记三分工,年终结算,换来的不只是新打的井、新铺的渠,更是猪场分红的铜钱、孩子入学的凭证、甚至自家屋檐下新挂的那盏煤油灯——灯罩玻璃擦得透亮,映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,照见妇人缝补衣裳时舒展的眉梢。这才是新政的肌理:它不靠强令,而靠让利;不靠鞭子,而靠算盘;不靠圣旨朱批,而靠晒场上摊开的工分簿上那一笔笔清晰墨痕。
马车拐过一道弯,忽见前头路边停着一辆青布篷车,车辕上坐着个戴瓜皮小帽的老汉,正就着葫芦瓢喝水。马鸣认得那是邻村李家庄的老塾师李秀才,便让车夫慢下。李秀才抬头见是他,忙起身拱手:“马乡长这是赴京高就?恭喜恭喜!”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。
马鸣跳下车,回了一礼:“李老先生,您这大清早的,往哪儿去?”
李秀才拍拍膝上沾的灰,笑道:“还能往哪儿?去县里教书呗!新乡公所聘的识字先生,每月二两银子,管顿饭,还发三尺蓝布——比当年在祠堂教私塾强多了!前儿我还琢磨,这‘新乡’二字倒有意思,新在何处?新在学堂不收束脩,新在考卷不用八股,新在教孩子们先识‘犁’字,再识‘仁’字。我这把老骨头,活到六十,倒头来才明白,圣贤书里最要紧的那句,原不是‘克己复礼’,是‘民以食为天’。”
马鸣心头一热,从藤箱里摸出半包炒豆子塞过去:“李老,路上吃。”
李秀才也不推辞,剥开纸包捻了一颗丢进嘴里,咯嘣一声脆响:“好豆子!香!”他忽压低声音,“马乡长,听说京城来了位钦差,专查地方账目,连咱们灵丘县衙后院那口腌菜缸都掀开看了三回。您这去,怕不是也要被‘查’一查?”
马鸣怔了怔,随即朗笑:“查得好!账本就在我箱子里,您要不嫌硌得慌,待会儿坐车时帮着翻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