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4章 血肉泥石流,狂暴模式(4/4)
他翻开扉页,一行小楷赫然入目:“凡造器者,先明其理;不明其理,虽巧亦拙。理者,非玄虚之论,乃物之筋骨,事之脉络。筋骨正,则器不崩;脉络通,则事不滞。”“这本书,”王瑞芬将册子递向金秋珠,指尖沾着墨痕,“只给真正把手弄脏的人看。杨御蕃若真能卷出第一根不断裂的枪管,我就送他一页;郑芝龙若真能造出第一门不炸膛的佛郎机,我就送他一页;朱慈焕若真能把化肥试产成功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“我就把整本,连同后面三十页空白,一起给他。”
金秋珠双手接过册子,纸张粗糙,边缘毛糙,却沉得压手。她忽然想起朱慈焕书房里那盏煤油灯——灯罩是玻璃的,灯芯是特制的棉纱,灯油里掺了微量松脂,燃烧时火焰稳定,少烟。那灯,也是这样一本本手抄的《灯油考》里,一页页试出来的。
“您不怕……他们学了去,反而害了自己?”她轻声问。
王瑞芬已走到门口,夕照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:“害?金姑娘,世上最害人的,从来不是错误,是停滞。杨御蕃炸膛十次,第十一次若成功,他就能活;郑芝龙铸炮失败百次,第一百零一次若成功,他就能护住闽南商船;朱慈焕试化肥失败千次,第一千零一次若成功……”他回头,眼中映着最后一线金光,“天下人,就都能吃饱。”
暮色四合,铜铃在风里发出极轻的“叮”一声。金秋珠抱着《械器考》,站在门槛内。门外,王瑞芬的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,唯有那枚别在胸前的旧式怀表,在幽暗中闪过一点微光——表壳上,一道细微的划痕蜿蜒而下,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。
她低头,翻开册子第一页。空白处,一行小字墨迹未干,显然是刚添上去的:
【丙戌年六月廿三,雨。野猫食肉,知来处,不知去处。吾辈修路,亦当如此——不问终途,但求足下无坑。】
窗外,最后一缕霞光熄灭。金秋珠合上册子,指尖抚过那行字,仿佛触到了某种滚烫的、沉默的烙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