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棋盘(2/4)
箭离弦。陷阵营率先开拔,黑色重甲在晨光中流淌着铁水般的冷光,盾墙推进时地面微微震颤,每一步都像敲击战鼓。镜武卒紧随其后,长戟斜指,铁靴踏地之声整齐如雷,腰间短弩皆已上弦,弩机咬合声咔嚓作响,如毒蛇吐信。近卫军团则如两道银色洪流,自营寨两侧山坡疾驰而下,马蹄翻飞,尘土扬起遮天蔽日。而霸夏一声长啸,龙蜥昂首嘶鸣,四爪踏地腾空而起,数十骑紧随其后,沿着陡峭山壁外侧嶙峋岩脊奔袭而去,身影在晨光中化作一道幽蓝闪电。
断后军阵早已摇摇欲坠。
布拉克·波顿站在临时指挥台上,手按剑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望着前方缓缓推进的黑色盾墙,望着两侧如潮水般合围的银甲铁骑,望着山壁上那抹幽蓝——那不是幻觉,是真实存在的龙蜥骑,是传说中能撕裂重甲的恐怖坐骑。他忽然想起昨日温特·布拉克临走前那句压低嗓音的话:“若事不可为,降亦可活。镜湖领的俘虏营,比你家的奴隶贩子铺子还干净。”
他喉结滚动,却终究没发出撤退号令。
因为身后已是深渊。
两万奴兵组成的左翼阵线最先崩塌。一个满脸煤灰的少年奴兵突然扔掉手中锈迹斑斑的矛,跪倒在地,双手高举过顶,嘶声大喊:“我降!我要自由身!”——声音嘶哑却穿透战场。第二人立刻跟上,第三、第四……如瘟疫蔓延。有人脱下破烂皮甲,有人砸碎督战队的鞭子,更多人则直接转身,朝着镜湖军团方向踉跄奔去,嘴里反复呼喊着同一句话:“缴械不杀!缴械不杀!”
布拉克本部骑士们面面相觑,长枪垂落,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。一名年轻扈从忽然策马冲出阵列,高举单手:“我父亲在镜湖修渠三年,挣够赎金赎了全家!我愿归附!”话音未落,三名骑士调转马头,竟朝镜湖军阵方向疾驰而去——不是冲锋,是投诚。
右翼雇佣兵团更不堪。一名疤脸佣兵队长啐了一口血痰,猛地扯下胸前徽章掷于地上:“狗屁布拉克!老子拿钱办事,钱没了,命得留着!”话音未落,整支千人队轰然解体,兵器抛掷声、马匹惊嘶声、盔甲碰撞声混成一片刺耳杂音。
布拉克·波顿终于拔剑出鞘,剑尖指向镜湖军阵,厉声嘶吼:“稳住阵脚!谁敢后退,斩立决——”话未说完,一支淬毒短矢破空而至,精准钉入他右肩甲缝,剧痛让他身形一晃。抬头望去,只见镜武卒阵列最前方,一名独眼校尉正缓缓收回持弩之手,弩机上还冒着淡淡青烟。
那一刻,他明白了。
不是镜湖军团太强,是镜湖领早已在无声处,埋下了无数根撬动人心的楔子。
三年前,镜湖领在南荒三十七镇开设义学,教奴兵识字算账;两年前,镜湖工坊以高于市价三成收购各镇木料、铁矿,不问出身;去年春,镜湖医疗营在瑟银要塞外设立流动诊所,为所有伤兵免费疗伤——包括布拉克联军溃兵。那些被截肢却保住性命的伤员,那些服下止血草药后免于坏疽的骑士,那些因镜湖医师一句“你还能活二十年”而重燃希望的民夫……他们回到家乡,把故事讲给家人听,把药方抄给邻居看,把镜湖领主那句“人命不是数字”的话,刻进了南境最贫瘠的土地里。
人心,早已在刀锋未至时,悄然易主。
布拉克·波顿踉跄后退一步,脚下踩碎一块朽木,发出脆响。他看见自己麾下最后两千嫡系骑士,眼神已从惶惑转为死寂。他们不再看自己,不再看军旗,目光齐刷刷投向山谷出口——那里,镜湖军团的银甲洪流正无声合拢,如巨兽缓缓闭合獠牙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颤抖,笑得泪水混着血污滑落:“好……好啊……温特大人,您说得对,镜湖领不是个祸患。可惜,我们醒得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