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:小惜月归来(6200字)(2/4)
终于抬头,目光平静无波,“你写的功法,太‘对’了。”沈无尘眉峰一挑:“何意?”
吴泽澜伸手,指尖抚过神农像粗糙的木质纹理,声音低缓:“你写它时,心里想的是‘如何让一个丁下悟性的人学会’。所以每一句都掰开揉碎,每一重境界都铺好台阶,每一道关隘都设好路标……可山不是路,风不是图,人也不是题。”
他收回手,转向沈无尘:“你教我的,是解题。而我要学的,是出题。”
沈无尘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不是讥诮,不是无奈,而是一种久违的、近乎松快的笑意。他抬手,掌心浮起一枚玉简——通体赤红,表面流转着熔岩般的纹路,正是他耗费两百余年心血所创的化身功法《千山映月录》。
玉简悬于半空,嗡鸣不止。
吴泽澜却看也不看,只道:“烧了。”
沈无尘笑意更深:“你可知这玉简若毁,世间再无人能修此法?”
“那就让它绝。”吴泽澜语气平淡,“绝了,才干净。”
沈无尘颔首,指尖一点。
赤红玉简腾起青焰,无声无息,转瞬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。
灰烬未落尽,沈无尘已开口:“你既不要功法,那我问你——若天地复苏,山河重铸,你欲观何山?”
吴泽澜目光掠过倾颓的祠堂,掠过龟裂的香炉,掠过石阶缝隙里倔强摇曳的野草,最终落在远处起伏的丘陵线上。那里,有他亲手种下的十万株药苗,有他用断剑刻下的三百六十五道沟渠,有他以指为犁翻过的千顷荒原。
他缓缓道:“观我所耕之山。”
沈无尘眼中精光一闪,追问:“若山不成山,土不成土,药不成药,又当如何?”
吴泽澜抬手,指向祠堂角落一株从瓦砾中钻出的紫花:“它活了。”
“活了,便是山。”
沈无尘深深看了他一眼,忽而长袖一卷,袖底风起,卷起漫天灰烬,尽数扑向神农像前那方积满灰尘的供桌。灰烬落处,竟凝而不散,缓缓勾勒出一幅微缩山河图——东有断崖,西有丘陵,中有蜿蜒溪流,溪畔药田阡陌纵横,田埂上站着一个小小人影,正俯身拾穗。
山河图成,沈无尘指尖轻点图中人影眉心。
刹那间,整幅图腾空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,直没吴泽澜天灵。
吴泽澜身躯微震,却未退半步。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眸中倒映的不再是断崖祠堂,而是——
十万药苗拔节抽枝,叶脉如金线流淌;
三百六十五道沟渠泛起粼粼波光,水底沉睡的龙骨微微震颤;
千顷荒原翻涌黑土,土中蛰伏的种子齐齐破壳,嫩芽顶开碎石,向着同一方向伸展……
他忽然抬手,食指中指并拢,朝虚空轻轻一划。
没有剑光,没有符印,没有灵力波动。
只有一道极细的、近乎透明的裂痕,自指尖蔓延而出,横贯长空。
裂痕所过之处,空气如琉璃般片片剥落,露出其后深邃幽蓝的底色——那是沉渊之幕被强行撕开的第一道缝隙。
缝隙之外,星辉垂落,如瀑如雨,温柔洒在神农祠残垣断壁之上。断壁缝隙里,一株紫花悄然绽放,花瓣边缘泛起淡淡的银辉。
沈无尘仰头望着那道裂痕,声音低沉:“你这一划,斩的不是幕,是‘不可为’。”
吴泽澜收指,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小血线,血珠将坠未坠,映着星辉,晶莹剔透。他低头看着,忽然道:“你当年,是不是也这样划过?”
沈无尘一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