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萨坡赛路(求订阅,求月票)(2/3)
环递来名册那日,自己曾指着赵小康名字,对植松裕太笑道:“幺鸡这诨号起得妙,鸡鸣破晓,恰是时候。”——彼时只觉戏谑,如今才知,那声啼鸣早已被远方听见。“章某还有一问。”他抬眼,目光如刃,“台拉斯脱路之事,你既知始末,可知吴尘为何死?”
石铁山神色未变,却将茶杯缓缓转了半圈:“吴尘死,因他欲查‘福兴祥’账目流向。他调取了去年腊月十八至廿三五日的全部货运单据,发现其中七单货物,名义上发往苏州,实则经由水路,绕行淀山湖,最终停靠青浦一处废弃粮栈。粮栈守夜人,姓李,绰号‘老瘸子’,曾是十九路军伤残老兵。”
顾老板瞳孔骤缩。青浦粮栈……老瘸子……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张脸——前日温炳章呈报的协从小组第七份情报简报里,赫然写着:“青浦县境,近有不明身份者频繁出入废弃粮栈,疑似囤积军械,守栈人李姓,跛足,左耳缺半。”
原来温炳章早已上报,而福山英治压根未予理会。
“你怎知粮栈之事?”顾老板声音发紧。
“因老瘸子,是我同乡。”石铁山平静道,“他寄来一封家书,信封背面,用米汤写了四个字:‘粮栈有鬼’。信到我手,已是吴尘毙命次日。”
雅间内一时寂静。檐角风铃忽响,清越一声,惊起窗外一只白鸽,扑棱棱掠过茶楼飞檐,直向西天飞去。
顾老板长长吐出一口气,肩头卸下千钧重负,又似压上万仞新山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极淡,却如冰裂春水,透出久冻之后的凛冽生机:“刘先生,你既知粮栈,可知栈中所存何物?”
“三万发七九步枪子弹,两千枚手榴弹,另有一箱未拆封的德制红外夜视镜。”石铁山答得干脆,“镜匣内衬,夹着一张字条:‘东方既白,当照幽暗’。”
顾老板霍然起身,一把抓起那方素绢,抖开——绢上墨迹淋漓,果然是秦冠月亲笔。他指尖抚过“身在敌营,心向青天”八字,指腹传来细微凹凸,那是墨汁浸透绢面后自然形成的肌理。他忽将绢布覆于左眼,右眼透过绢纱望向窗外:薛华利路车水马龙,行人衣袂翻飞,而阳光穿过素绢,在他视界里镀上一层温润微黄的光晕,仿佛晨雾初散,天光乍破。
“东方既白……”他喃喃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。
石铁山亦起身,整了整衣襟,自袖中取出一枚黄铜怀表。表盖弹开,指针正指向九点四十七分。“时间到了。”他道,“我该走了。”
顾老板点头,却未挽留。他走向雅间内壁,手指按在一幅水墨山水画右下角题跋处,用力一旋——画轴无声滑开,露出后面一道窄窄暗格。他伸手入内,取出一个紫檀木匣,匣面无纹,只在锁扣处嵌一枚铜钱大小的白玉圆片,玉质温润,却隐隐透出青灰底色。
“此匣,原属张八明。”顾老板将匣子推至石铁山面前,“他临终前托我保管,说若遇‘持洋叩门’之人,方可交付。”
石铁山目光一凝。他认得那玉片——力行社上海站“青鸾组”信物,玉中藏有微型胶卷,须经特制药水浸泡方能显影。而“持洋叩门”,正是他与张八明当年在黄埔军校暗语课上约定的接头暗号。
他未接匣子,只伸出右手,拇指与食指并拢,虚捏成环,轻轻叩击桌面三下——笃、笃、笃。
顾老板眼中最后一丝疑云,终于散尽。他不再言语,只将木匣塞入石铁山手中。匣身微凉,沉甸甸压着手心,仿佛盛着一段不肯腐朽的忠魂。
石铁山转身欲走,忽听身后一声低唤:“刘先生。”
他顿步。
“若……”顾老板声音微涩,“若日后你我刀兵相见,你当如何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