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(2/4)
日午后,石铁山扮作收废品的老头,从亭内铁皮夹层里抠出半张烧焦的纸片——上面印着模糊的“……二号方案……接应点……威海卫路……”。二号方案?谁的方案?接应谁?
方既白把纸片凑近灯焰。火舌舔舐边缘,焦黑迅速蔓延,却在触及“威海卫路”四字时,他倏然吹熄火焰。纸片蜷曲成灰蝶,飘落在盛着半碗凉水的搪瓷盆里。灰烬沉底,水面浮起几星油渍——不是墨汁,是某种膏状物融化的痕迹。他舀起一勺水,凑到鼻下轻嗅:微腥,混着薄荷与碘酒的气息。这是日本陆军医院配发给宪兵队的急救药膏,专用于止血消炎。
原来如此。
温炳章在威海卫路私邸布防森严,不是防刺客,是防自己人反水。那座电话亭,根本不是接应点,而是监视哨——宪兵队在盯着温炳章,而温炳章,也在盯着宪兵队。
方既白笑了。笑得极轻,像檐角滴落的露珠砸在青苔上。
他起身推开屋门,弄堂里静得能听见老鼠啃噬门框的窸窣声。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,是房东阿婆的老寒喘。方既白没进厨房,径直走向后院井台。他挽起袖子,握住冰凉的辘轳把,一圈圈绞动。铁链摩擦井壁,发出粗粝的咯吱声。当水桶破开幽暗水面时,他看见自己倒影里,左耳垂下那颗褐色小痣,正随水波轻轻晃动——这痣,是他十六岁在南京雨花台刑场外,被军统前辈按着脑袋磕头时,额角撞在青石棱上留下的印记。那时前辈说:“记住了,既白,你这颗痣,是将来认尸的标记。”
如今,他活着,活得比当年所有埋骨雨花台的同志都久。
水桶提出井口,清冽水汽扑面而来。方既白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,寒意刺骨,却浇不灭胸中烈火。他忽然想起陈沧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只旧皮箱。箱底夹层里,除了电台零件,还有一封未拆封的信。信封上没署名,只盖着一枚椭圆形火漆印,印纹是半轮残月,月牙尖端指向东方。
他回屋取来小刀,小心撬开火漆。信纸展开,是陈沧的字迹,墨色微洇,仿佛写于雨夜:
> 既白吾弟:
>
> 青浦班结业那日,我见你独自立于校场旗杆之下,仰首凝望。旗杆顶上那面青天白日旗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而你衣领上别着的银杏叶徽章,却纹丝不动。
>
> 世人皆道青天白日旗是风向标,唯我看清——你才是真正的旗杆。
>
> 武汉有人想借东风折旗杆,亦有人欲借暴雨蚀旗面。然旗杆若真断了,风雨便再无凭依;旗面若真烂了,风便再无方向。
>
> 汝当知:旗杆不必迎风而立,亦可扎根于淤泥深处,静待雷霆裂云。
>
> ——沧 癸未年霜降
方既白读罢,将信纸覆于灯焰之上。火舌温柔吞噬字句,灰烬飘落掌心,烫得他指腹微颤。他摊开手掌,看着那点余温在皮肤上烙出浅红印记,忽然想起昨夜秦冠月拍案怒喝时,袖口滑出的一截腕骨——苍白,嶙峋,腕骨内侧,赫然也有一颗褐色小痣,位置、大小,竟与他耳垂下的痣,如出一辙。
这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。方既白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深陷掌心。青浦班三年,他从未见过秦冠月挽袖;而秦冠月履任上海站长之前,档案记载其人在武汉行营任少将参议,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