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挑脉针(2/4)
祭者以血为墨、以骨为砚、以寿为纸,亲手写下一道《承契书》,再将书焚于坛心,灰烬入土,方得阴灵认席、百煞听令。而承契者若中途横死,其魂魄便不会散,而是化作一只“契手”,永驻坛底,替后来者守契、续契、代契。这只手,本该早已朽尽。
可它现在,正从坛祀灵脚下的裂缝里,一寸寸抬起来。
“你骗我。”陆远声音极低,却像刀锋刮过冻铁,“你根本不是坛灵。”
坛祀灵笑意渐冷:“坛灵?呵……我只是第一个签契的人。”
它抬起右手,轻轻按在那只缓缓升起的契手上。
“三百二十年前,我也是个道士。”
“姓陈,名怀砚,道号‘守真’。”
“那时关外大旱三年,尸横遍野,饿殍塞道。官府请我设坛招雨,我摆的是正坛,用的是正香,燃的是祖师灯。可雨没来,瘟来了。七日之内,一镇十三村,死绝。”
它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陈年血锈味。
“我跪在坛前七天七夜,求祖师显圣,求雷公劈云,求雨师降霖……可天上只有乌鸦盘旋,地上只有纸灰打转。”
“第七夜子时,我听见坛下有响。”
“不是风声,不是虫鸣,是纸在翻身的声音。”
“我掀开坛板——底下没有尸骨,没有供品,只有一卷摊开的《送灵契》,墨迹新鲜,朱砂未干。”
“契上写着:‘今以陈怀砚一身寿数、三世阳德、五代香火为质,换关外甘霖三日,润土七寸,活人万数。’”
“落款处,盖着一枚血印。”
“是我的手印。”
它顿了顿,眼窝深处白气翻涌如沸水。
“我才知道……原来我设的不是正坛,是‘借命坛’。我烧的不是正香,是‘替死香’。我点的不是祖师灯,是‘引魂灯’。”
“那场雨,真下了。”
“可雨停之后,活下来的人,开始疯。”
“他们梦见自己躺在棺材里,听见有人在棺盖上写字,一笔一划,写的是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他们梦见纸钱在床头堆成山,山上有座小庙,庙里供着我的牌位。”
“他们梦见……我站在他们床前,手里拎着一只白灯笼,灯里没有火,只有一只手。”
它缓缓抬起左手,指向那只正从土中完全伸出的契手。
“那只手,就是我的。”
“我签了契,却没死。我成了契奴,成了席底第一根桩,成了所有后来者借席时,必须叩拜的‘老契’。”
“三百年来,多少道士、巫婆、萨满、纸匠,踏进这条石道,设坛、点灯、焚符、念咒……他们以为自己在驱邪,其实不过是在我身上,再盖一枚新印。”
“每一道印,都让我更像一只鬼。”
“每一盏灯,都让我更不像个人。”
“可今天……”
它忽然抬眼,直直盯住陆远,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悲怆的弧度。
“你没拜我。”
“你没点灯。”
“你甚至……没把我当人,也没把我当鬼。”
“你只是……把我当一块垫脚石。”
陆远沉默良久,忽然开口:“所以你恨的不是活人。”
“你恨的是‘契’。”
坛祀灵眼窝一颤,白气几欲喷涌而出。
陆远却已转身,面向众人,声音沉稳如铁铸:“周衡,刀给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