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0章 局外人的眼光(2/4)
嚓”的脆响。林建国没关门，就那么站着，直到听见楼下单元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，又过了三分钟，才听见远处巷口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喘息——是王全发那辆常年漏油的二手东方红，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混在雪幕里，像条垂死的蛇。林建国关上门，反锁。他走到厨房，掀开铝锅盖，里面剩着半碗冷透的玉米糊糊，表面凝了一层灰白的膜。他舀了一勺，没喝，倒进搪瓷盆里，又从碗柜最底层摸出个小布包。解开，里面是三张皱巴巴的粮票，一张二两，两张一两，还有一枚硬币——五分，边缘磨得发亮，是他妈临终前攥在手里、塞进他手心的最后一枚钱。
他把硬币放在窗台，正对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光。硬币背面铸着麦穗图案，麦芒根根分明，可那光芒太弱，照不亮窗台上结的一层薄霜。
手机屏幕亮了，是厂里调度室发来的短信：“林师傅，雪太大，锅炉房值班临时加岗，今晚七点到明早七点，务必到岗。王主任亲自盯。”
林建国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半钟。他没回，也没删。只是把手机扣在灶台上，屏幕朝下。锅里的玉米糊糊凉得更透了，他端起来，一口气喝了下去。冷粥滑进喉咙，像吞了一截冰棍。
下午三点，雪势稍缓。林建国裹紧棉袄出门，踩着半尺厚的雪往厂里走。积雪被无数双脚踩实，变成黑灰的硬壳，鞋底一打滑，人就趔趄。他看见巷口停着辆深蓝色吉普车，车牌蒙着雪，但车身线条利落，不像本地常见那种掉漆的解放牌。车旁站着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，叼着烟，烟头在雪光里明明灭灭。那人看见林建国，没打招呼，只把烟头摁在车轮上，碾灭，然后钻进驾驶室。引擎轰鸣起来，车尾甩出两道泥浆，卷着雪渣，绝尘而去。
林建国没停步。但他记住了那车牌尾号：7309。
锅炉房在厂区最西头，红砖砌的老房子，烟囱歪斜，像一根被冻僵的枯指戳向铅云。门虚掩着，里头暖得发闷，混着煤灰味、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甜香。王主任背着手站在锅炉前，正低头看压力表，听见动静，头也不回：“建国来了？先换衣服，东边第三排阀门漏得厉害，得焊。”
林建国应了声“哎”，去更衣室。他打开自己那个掉了漆的铁皮柜，里面挂着件深蓝色工装，口袋上绣着“红星机械厂”五个褪色红字。他伸手进去摸内袋——空的。他顿了顿，指尖在粗糙的帆布上摩挲两下，又拉开隔壁柜子——那是王全发的，门没锁。柜子里挂着件同款工装，左胸口袋鼓鼓囊囊。林建国没碰，只静静看着，直到听见门外王主任咳嗽了一声，才关上柜门，换上自己的衣服。
焊接时，林建国左手持焊枪，右手拇指始终按在焊把开关旁。火光刺眼，他眯着眼，余光却扫着脚下——水泥地上，有两道新鲜的、带泥的车轮印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锅炉底座旁，那里堆着几捆备用钢管。印子很浅，像是匆匆碾过，又被人用抹布潦草擦过，只留下模糊的弧线。
晚上九点，雪又密了。林建国蹲在锅炉旁拧螺丝，手套沾满油污。王主任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，递来一杯热水：“喝点，暖暖身子。”
林建国接过，杯壁滚烫。“王主任，今儿上午，您看见王全发没？”
王主任眼皮都没抬：“看见了。他说家里孩子病重，得赶回去抓药，让我给他签个假条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笑了下，“你俩小时候一个被窝睡大的，现在倒生分了？”
林建国没笑：“他孩子没病。”
王主任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，水纹晃了晃，又平静下来：“哦？那他急什么？”
“急着去城西废品收购站。”林建国说，声音低得几乎被锅炉轰鸣吞没，“那儿今儿凌晨拆了台老式离心泵，泵壳上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