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长安县(1/10)
长安县廨后堂,县令狄知逊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案后,盯着面前摊开的三份文书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屋里点了两盏油灯,光线依旧昏暗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县丞王俭坐在下首左侧,主簿赵康在右侧,司户佐王实站在案前,三人都是同样的表情——凝重,甚至带着几分惶恐。
“明府”
王俭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这份......朝廷的预算制度细则,下官反复看了三遍。”
“按这上面的说法,从明年起,各县所有支出,都需提前一年编制预算,上报州府,再转民部审核。
“获批后,按预算拨款,专款专用,不得挪用,不得超支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超支者,主管官员罚俸。挪用者,降职。虚报者,罢免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堂内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赵康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接话道:“不止如此。细则第三条写得很清楚。”
“各县编制预算,需以本县‘可支配岁入'为基础。”
“所谓·可支配岁入”,指的是......扣除必须上解朝廷的租庸调、地税之后,留在本县的那部分钱粮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狄知逊,眼中满是苦涩。
“明府,您是知道的。长安县虽是京县,品级高,事务繁,但税赋上解......向来是全额。”
狄知逊没有接话。
他当然知道。
作为长安县令,他在这位置上亲手经手的税赋解送文书,堆起来能有一人高。
每年的流程都一样。
八月初,县衙张贴榜文,告知百姓今年租庸调的数额。
九月初,各里正、村正督促百姓将粟米、絹帛送至县仓。
十月前,县仓盘点造册,由县丞王俭亲自押送,解往太仓和左藏库。
几乎不留余地。
长安县是京县,是天子脚下。
每一石粟,每一匹绢,都有人盯着。
京兆府衙门每句都会派人来查验仓廪,民部的度支司每月都要核对账目。
稍有差池,轻则申饬,重则问罪。
去年秋征,因为连续阴雨,百姓送来的粟米有些受潮,仓廪使当场就发了火,指着原来的县令鼻子骂了半个时辰,民部最后罚了他三个月俸禄。
这就是京县县令的处境——看似品级高,实则处处掣肘。
王实往前挪了半步,低声道:“明府,下官这几日算了又算。”
“按去年实收,长安县租、庸、调三项,折合钱约......三十二万贯。”
这个数字,狄知逊心里有数。
长安县与万年县分治长安城西、东两半,并辖有西郊大片乡里。
仅城内部分,在籍户便有四万余,口二十余万。
若加上宫廷、军府、寺庙、胡商等不入户册的各类常住与流动人口,平日需县衙维系、服务者,常不下四十万众。
这还不算所辖郊乡的农户。
如此庞大的人口,每日里产生的治安、诉讼、民生、修缮等事,如潮水般涌向县衙。
这些,都要上解。
“地税呢?”狄知逊问。
“地税亩纳二升,全县在册田亩约四十万亩,应收八千石。”王实答道。
“按制,地税存义仓,备荒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