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7章 粮食命脉(1/5)
冯九成愣了一下,挠了挠后脑勺。他手上的口子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,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纹路。
“回大人的话,”他说,声音有些迟疑,“小人见过的胡麻井,最深的有三丈多,浅的也就一丈出头。再深了,胡人也不敢挖,底下都是石头,挖不动。”
李逸尘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他在心里已经算了一笔账。
三丈深,十来丈到三四十丈长,这种井渠的规模,跟后世新疆的坎儿井相比,还差得远。
后世的坎儿井,深的能到二三十丈,一条暗渠绵延十几里,把天山脚下的地下水引到绿洲里,那才是真正的井渠工程。
但那是千年之后的事。
现在西洲的人口、技术、财力,都撑不起那个规模的工程。
他问冯九成:“这些胡麻井,是谁挖的?是胡人自己挖的,还是衙门组织挖的?”
“都是胡人自己挖的。”冯九成说。
“胡人跟咱们汉人不一样。咱们汉人种地靠渠,胡人种地靠井。”
“他们有祖上传下来的挖井手艺——怎么看地势,怎么找水脉,怎么在井底开暗沟,都有讲究。”
“小人也学过一些,但不精。”
“这个手艺,能不能推广?”
冯九成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难。胡人把这门手艺看得很紧,传男不女,传内不传外。外人想学,他们不肯教。”
李逸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又是技术壁垒。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。
这事急不得,需要等王玄策接手之后,慢慢跟胡人部落磨。
眼下最重要的事,还不是胡麻井。
他转过身,看着崔敦礼。
从刚才到现在,崔敦礼一直拄着竹杖站在旁边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偶尔插一两句话,但更多的时候是在观察。
他在观察李逸尘。
观察他对什么感兴趣,观察他在意什么,观察他的思路往哪个方向走。
“崔公,”李逸尘说,“西洲的田,一年能种几茬?”
“一茬。春种秋收,种的都是麦子和粟。”崔敦礼说。
“但这些年下来,种麦子的人越来越少了。麦子吃水多,亩产又低,不如种粟划算。”
“现在城东那边还有几块麦田,城南城北基本都改种粟了。”
“粟的亩产多少?”
“好年景,一亩能收个百来斤。差年景,比如去年一亩收个六七十斤就不错了。”
李逸尘在心里又算了一笔账。
两千五百亩水浇地,一亩收八十斤,一年不过二十万斤。
五万张嘴,一年光吃粮就得五十万斤以上。
缺口三十万斤,年年都要从河西走廊运粮过来。
这不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模式。
从长安到西洲,两千多里路。
运粮的车队从凉州出发,穿过甘州、肃州,出玉门关,再往西北走上七八天。
路上人吃马嚼,运到西洲的粮食,每十斤就要在路上吃掉三四斤。
如果遇到风沙、遇到大雪,遇到盗匪,损耗更大。
这笔账,李逸尘在长安的时候就算过了。
但今天,当他站在西洲的土地上,看着脚下干裂的盐碱地和远处白得耀眼的天山积雪,他对这笔账有了更深的体会。
这不仅仅是账面上的数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