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2章 他的治理就是有天然缺陷的。(1/5)
卫国公府。书房。
李靖把最后一份誉录稿放在案上。
用手抹了一把脸。
然后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。
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,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。
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
不是那种衰老的浑浊的亮,是那种打了四十年仗,习惯了在混乱中找秩序的人的亮。
他当过统帅,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士兵在战场上冲锋是因为听到了号令。
将军挥舞旗帜,擂响战鼓,士兵往前冲。
但有一类士兵不一样。
他们不靠号令。
你把他们放在阵地上,告诉他们这里必须守住。
然后你走了。
三天后你回来,发现阵地还在,而且工事比三天前加固了两层。
不是因为有人守在他们旁边督促。
是因为他们自己理解了守住的意义。
那些格物学院的学生被放在了一个前人所未曾到达的位置上。
这个位置的名称叫“分工”。
从此之后,别人问他们“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为什么不做官”,他们可以回答:因为做官的和造物的,是两件事。这两件事加在一起,王朝才能站得稳。
但这个回答本身,就是一个炸药包。
然后他拿起一支笔。
没有蘸墨。
就用笔杆的尖端,隔着纸,在虚空中画了一条线。
线的左边是“士”。
士人、读书人、科举出身的人、管人的人,管分配的人、管秩序的人。
从秦汉到现在,八百多年,这帮人一直站在最顶端。
不是因为他们比别人聪明。
是因为整个国家的权力结构就是围着他们建的。
朝廷选人,从他们当中选。
地方治理,由他们来做。
法律由他们定,税收由他们管,军队由他们节制——至少名以上是由他们节制。
士农工商。
士排第一。
不只是一个称号。
是资源的分配权。
是对他人命运的决定权。
是家族延续的保障。
一个年轻人寒窗苦读二十年,考中进士,外放县令,他的整个家族就跟着他一起往上走。
他的儿子会有更好的先生,他的女儿会嫁入更好的门第,他的族人在地方上说话会更有分量。
这条上升通道是唯一的。
一个人如果不走这条路,他再多书、懂再多东西,在社会阶层的序列里,就是不如那个考中了科举的人。
线的右边是“工”。
格物者,造物者。
不做官的人。
一辈子和石头、铁水、种子、齿轮打交道的人。
在现行的制度里,这种人最高的位置是将作监大匠。
从三品。
名义上不低。
但实权跟一个五品御史都没法比。
因为将作监只管营造,不管人事,不管财政,不管法律。
你能造出一千把刀,但你不能决定这些刀发给谁。
你能设计出最好的水渠,但你不能决定修渠的钱从哪里来。
你能改良最好的犁,但你不能决定这种犁该不该推广到全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