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朝廷,不等于三省六部。(1/3)
大殿里静了很久。没有人说话。
武将们没有说话。
文臣们也没有说话。
郑俭低着头,崔敦礼垂着眼。
所有人都知道段瓒最后那句话的分量。
“朝廷的威严将荡然无存。”...
暮色沉得愈发浓重,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最后一抹天光里泛着青灰的冷意。李承乾搁下笔,手札上那行“待水泥事成,再议”墨迹未干,字锋却已透出几分决断。他没唤内侍添灯,只任烛火在案头跳动,影子被拉得细长,斜斜投在紫檀屏风上,像一道尚未落定的诏令。
两仪殿外的更鼓敲过三声,亥时将尽。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,还有他自己衣袖拂过案角时那一丝极轻的窸窣。李承乾没动,目光落在手札旁摊开的一叠纸——那是李逸尘方才离宫前悄悄塞进他手中的一份草稿,页边还沾着些许青石板上的粉痕,是画熟料三段图时蹭下的石灰白。纸页上墨字密布,勾画清晰:国资院设于钱庄之下,分设账务司、人事司、稽核司、采办司四科;正窑选址须依矿脉而定,首座定于蒲州龙门山南麓,因石灰石质纯、煤层近、水道通;窑工招募不籍贯不限,唯验手艺、识字、通算术三者,初聘契约为三年,期满可续,亦可携技赴民间作坊执掌研磨之务;熟料定价,按配方成本加三成统一定额,每年由户部、工部、国资院三方共议,不得擅改;民间作坊准入,须持本地县令保结、三十贯现钱押契、骡马五匹或牛车三辆为凭……条条款款,细如发丝,却无一处逾矩,更无一字僭越。
李承乾指尖缓缓抚过“窑工”二字,指腹能触到墨痕微凸的涩感。这二字在他心里反复碾过,已不是纸上一个称谓,而是一群活生生的人——他们有妻儿,有田产(虽不多),有在乡里攒下的信誉,更有在窑火映照下渐渐挺直的脊梁。他们不再低头应喏,而是与管事对坐谈价;不再听差役吆喝便往窑场挪步,而是手持契书,验明工钱、食宿、伤病抚恤诸项后,才在印泥上按下手印。那份手印不是屈服的印记,而是契约的烙印,是人与人之间,第一次以平等之姿,在朝廷律令之外,另立一纸信约。
他忽然想起贞观二年冬,自己随父皇巡视京兆府赈灾仓。那时冻殍遍野,仓吏掀开粮袋,米粒皆覆霜雪,仓底竟爬出数只硕鼠。一个老农蹲在仓门口,枯手捧起一把冻硬的粟米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却死死攥着不肯松:“官爷,这米……还能吃么?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。仓吏呵斥:“吃?吃了拉肚子!”老人没抬头,只把米粒凑到唇边,用舌苔舔了舔,又慢慢咽下去,喉结上下滚动,像吞下一枚碎石。李承乾当时站在父皇身后,只觉胃里一阵翻搅。那日回宫,他悄悄命尚食局取来半升新舂的稻米,亲手煮了一碗粥,端给东宫老马夫尝。马夫颤巍巍接过,喝完后眼眶通红,只说一句:“殿下,这米……是热的。”
热的。不是饱腹,不是恩赏,只是热的。
今日李逸尘所言,正是要让千千万万个窑工、作坊主、骡夫、力夫,都能端上一碗热的饭——不是施舍来的粥,而是自己挣来的、烫手的、带着汗味与窑火余温的饭。
李承乾合上草稿,起身踱至窗前。窗外月华如练,倾泻在太液池上,碎成万点银鳞。他凝望良久,忽而转身,唤来值夜内侍:“去请格物学院赵主簿,半个时辰后,带《格物初阶》《窑炉图谱》《算学辑要》三册书来,不必点灯,就在此处候着。”
内侍领命而去。李承乾重新落座,提笔蘸墨,却未写奏疏,而是在一张素笺上,缓缓写下三个字:“格物院”。
笔锋一顿,又在其下添注小字:“非国子监之附庸,非太学之别支,乃大唐新器之胎室。”写罢,他搁笔,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