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1章 爱国主义者(2/4)
林子里连鸟鸣都歇了。杜建国慢慢站起身，目光扫过盐碱地上那一排排新挖的鹿窖，又缓缓转向北山方向——那里云雾正低垂，山脊线若隐若现，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。
原来不是沉宝。
是埋种。
徐家沉下去的，从来不是金银，是血脉，是活物，是百年不熄的活命火种。
“建国……”刘铁柱忽然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我昨晚没睡着，一直想这事。咱挖这些窖，抓这些崽，算不算……坏了人家当年的愿？”
杜建国没答。他弯腰捡起一根枯枝，在坑沿划了一道浅痕，又横着划一道，组成个“十”字。
“咱不是来抢的。”他声音很平，却像砸进地里的楔子，“是来认的。”
刘春安挠着头插话：“认啥？认这十二只小鹿是你舅爷？”
杜建国摇头：“认徐家没死绝。认这山还记着人名。认咱们脚底下踩的，不只是黑土，还是债。”
他直起身，拍拍裤腿上的泥：“张叔，你带大虎、二虎，把这十二只小鹿抬回营地，找干净麻袋装好，底下垫干草，千万别颠。刘春安，你跑一趟镇上供销社，买三斤红糖、两斤蜂蜜、半斤羊油——要最纯的，别掺假。再买一卷细麻绳、一捆桑皮纸。”
刘春安瞪眼：“买这个干啥？咱又不糊灯笼！”
“糊命。”杜建国顿了顿，“马鹿崽胃嫩，离了母乳活不过三天。红糖吊气，蜂蜜润肺，羊油养膘，桑皮纸裹脚防冻疮，麻绳编网托背防摔。”
刘铁柱忽地攥紧拳头：“我懂了……徐老财扔进山里的，不是财，是方子。是让鹿活下来的方子。”
杜建国看他一眼，眼底有光：“对。所以咱不能只捞鱼、只挖窖、只卖皮子。得学。”
他转身朝水源地那二十多个空窖走去，靴子踩过盐碱地硬壳，咔嚓作响：“走，先把空窖填一半。留着通风口，底下铺松针，撒些艾草末——马鹿怕虫，闻见这味儿才肯靠近。”
刘春安追上来：“等等！你刚才说‘认债’，这债咋还？”
杜建国脚步未停，只抬手指向北山水泡子方向：“水泡子底下压着的，不是箱子，是鹿苑的地契副本。徐老财临走前，让账房先生抄了三份，一份烧了祭天，一份埋在祠堂门槛下，第三份……裹着油布，沉进了水泡子最深那处漩涡眼里。”
刘铁柱呼吸一滞：“你……怎么知道？”
“徐老财亲口告诉我的。”杜建国忽然笑了，笑得极淡，“上个月，他坐牛车来镇上买药，我在卫生所门口扶了他一把。他攥着我手腕，说了三句话——‘水泡子底下有字，字在铁盒里；盒上有锁，锁眼朝北；钥匙不在人手里，在鹿蹄印里。’”
众人怔住。
徐老财？那个被批斗三十年、瘸了左腿、说话漏风的老地主？
刘春安结巴起来：“他……他还活着？！”
“活到上个月十七。”杜建国声音低下去，“今早我路过镇西头，看见他家院门挂着白幡。”
风又起了。
卷着盐碱地细白粉尘扑在人脸上，涩得眼睛发酸。
杜建国没再说话，只默默走到第一口空窖前，铲起一锹土，轻轻覆在坑沿。动作轻得像盖棺。
刘铁柱默默接过他手里的铁锹，一锹一锹，把二十多个空窖填到齐腰深。每填一口，他都在坑底压一片新鲜松针，再洒一小撮褐色艾草末——那是他娘生前熬药剩的渣子，晾干后一直揣在贴身衣袋里。
张全蹲在坑边，用指甲掐断一截野薄荷，揉碎了捻在掌心：“这味儿，我小时候在鹿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