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1章 同生共死(3/3)
饿肚子那会儿不?”刘春安点点头,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:“咋不记得。槐树皮刮净晒干,碾成粉掺进观音土里蒸馍,吃了三天,拉不出屎,疼得满地打滚。”
“那时候,杜清江家有玉米馍馍。”杜建国说,“可他宁可喂狗,也不给隔壁饿得抽搐的娃娃掰一口。”
刘春安肩膀一抖。
“可杜大强他娘,把自己最后半块糠团子,塞进杜清江儿子杜鹏举嘴里——那会儿鹏举才四岁,饿得啃自己手指头,指头肚都啃出血了。”
刘春安眼眶发热,喉头哽着没说话。
杜建国把扁担扛上肩,木纹深深印进肩胛骨:“所以,我不恨杜清江。我恨的是,当年他踩着别人活命的机会往上爬,如今还想踩着马鹿的病骨、李五的把柄、甚至唐老先生的名头,继续爬。可这山,不是他一个人的梯子。”
他迈步往外走,草鞋踩在青砖地上,发出沙沙声响。
刘春安忙跟出去:“那你现在去哪儿?”
“去后山。”杜建国头也不回,“二柱子说,西岭坳子那棵千年古松底下,今早冒出三朵灵芝,紫边泛金,菌盖厚实得能托住鸡蛋——是何首乌伴生灵芝。唐老先生走前特意问我,‘你们山里,还长不长何首乌?’我说,长,可早些年挖绝了。他笑,说‘绝不了,只要根还在土里,雨一浇,它就冒头’。”
刘春安怔在原地,看着杜建国背影融进暮色里,忽然想起什么,拔腿追上去:“等等!唐老先生临走前,是不是还往你手里塞了个东西?我看他袖子动了一下!”
杜建国脚步微顿,右手插进裤兜,缓缓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物件——通体乌黑,形如半枚核桃,表面布满细密褶皱,捏在手里沉甸甸的,带着山野特有的微凉潮气。
“何首乌籽。”他摊开掌心,夕阳余晖落在那枚种子上,竟泛出幽微的紫光,“唐老说,这是他从京郊老园子里亲手采的,三十年陈种,催芽率不到三成。‘你若真信这山没死透,就把它种下去。’”
刘春安屏住呼吸:“种哪儿?”
杜建国抬头,望向远处黛色山峦,声音很轻,却像犁铧破开冻土:“种在杜清江家祖坟旁边那块荒地上。那里阳气足,土质松,蚯蚓多——最适合何首乌扎根。”
风起了。卷着枯叶与尘土,扑向院门。门楣上那块歪斜的木匾——“杜氏猎户”四个墨字,被吹得咯咯作响。匾角翘起,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木茬,可就在那腐朽缝隙里,一点嫩绿正悄然顶开陈年漆皮,探出半寸蜷曲的芽尖,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