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 一眼,万年(1/5)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许济沧没直接回答许文元的问题,而是在曾经工作过的陆氏诊所的旧址左右看着。许文元也没觉得爷爷眼睛里有多留恋,他就是年纪大了,在这儿找寻从前的回忆。
许济沧的目光从那扇铁门上滑过去,像翻一本落了灰的老相册。
门还是那扇门,窗还是那扇窗,可人不是那些人了。
许济沧好像看见天不亮就来排队的乡下人,裹着棉袄蹲在路边,怀里揣着鸡蛋、红枣,眼神里全是把命交出来的那种信任。
柜台后面师父低着头写方子,笔尖沙沙响,药抽屉开开合合,满屋子当归和苦参的味道。
阳光从木框窗斜进来,落在青砖地上,一寸一寸地挪。
挪着挪着,天就黑了。
挪着挪着,人就散了。
他就这么背着手静静的看着。
许文元也没打扰,陪着爷爷在这儿。
许济沧看见的那条路,还叫霞飞。
电车叮叮当当从门口晃过去,车尾拖着一串将熄未熄的火花。穿长衫的、穿西装的、穿旗袍的,都走在这条路上,谁也不看谁。
柜台后面的师父抬起头,从老花镜上方看人,声音像老药杵落在石臼里,不慌不忙。
药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响着,白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,把整间屋子熏得又苦又暖。
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,慢,但踏实。
那时候时间不值钱,值钱的是那碗药里有没有当归,师父低头写方子时笔尖停在哪一划。
许文元上一世看见的这条路,已经和从前许济沧看见的大不一样。
梧桐会抽出新芽,一年比一年茂盛,春天的时候把整条街罩在一片嫩绿里。
140号的老墙不会刷成奶白,也不会改成咖啡馆。
有人把它修旧如旧,暗红色的砖重新勾了缝,木框窗换了新玻璃,卷草纹门楣上的灰被仔细清理干净,露出底下精致的雕工。
铁门换了新的,但款式和当年一样,铜环擦得发亮,映出路灯的光。
隔壁连卡佛搬走了,又来了新的店,橱窗里的风景换了一茬又一茬,但总有人会在140号门口停下来,不是拍照就走,是推开门进去坐坐。
里面不卖咖啡,也不卖可颂,摆着几张老式的诊桌和长凳,墙上挂着旧照片——黑白的,泛黄的,边角卷起来的。
照片里有人排队,有人煎药,有人坐在长凳上等着,脸上没有笑容,但眼神里有光。
陕西南路地铁站的出口多了一个又一个,人群从地下涌出来,有人戴着耳机,有人看着手机,也有人走进去,问一句这儿以前是做什么的。
百盛的霓虹灯变成了LED屏,播放着各种各样的广告,但路口的法国梧桐一年比一年粗,春天发芽,秋天落叶,冬天光秃秃的枝丫上落着雪,路灯照上去,亮晶晶的。
那扇门还在。
门楣上的卷草纹不再被风雨侵蚀,铜环每天被人擦亮,映出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偶尔有人推门进去,坐在长凳上,不看病,也不抓药,就那么坐一会儿,看看墙上的老照片,听听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走出去的时候,嘴角带着一点笑。
许济沧收回目光,转身往回走。
许文元跟上去,没回头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在淮海中路的阳光里,影子拖在地上,一长一短。
“爷,您那会儿在这面,一天看多少号?”
“记不清了。反正天不亮就来,天黑透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