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八十二章 把骆爷给憋得(1/3)
八月的风裹着铁锈味儿刮过胡同口,大缨子挺着刚显怀的小腹,一手搭在波儿胳膊上,另一只手捏着半截褪了色的蓝布头巾扇风。汗珠子顺着她鬓角往下滚,在锁骨窝里积成一小片湿痕。波儿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制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,却把肩膀绷得笔直,像根钉进地里的桩子——不是装,是真挺着。他左手虚虚护在大缨子腰后三寸,右手攥着个搪瓷缸子,里头泡着两片蔫了的菊花,水早凉透了。“今儿又没见着骆爷。”大缨子踮脚往街口张望,声音压得低,可那股子京片子脆劲儿还是从喉咙里蹦出来,“听说傅司令昨儿夜里摔了茶盏,骂铁路局那帮饭桶连电线杆子都守不住。”
波儿没接话,只把搪瓷缸子换到左手,右手顺势摸了摸大缨子后颈上被汗浸湿的碎发。他指尖粗粝,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,蹭得人痒。大缨子缩了缩脖子,耳垂却悄悄红了。
巷子深处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,接着是女人压着嗓子的哭嚎:“……五斤棒子面换三根火柴!您说这日子还叫日子吗?”话音未落,隔壁院墙头探出个戴瓜皮帽的老头,手里捏着半截烟卷,烟丝都潮了,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。他朝地上啐了口黄痰,痰里混着血丝:“呸!前天我孙子啃树皮拉不出屎,今儿倒好,树皮都让野狗刨干净喽!”
波儿喉结动了动,把缸子往墙根一放,弯腰抄起靠在门边的扁担——那扁担是桃子嫂子当初从港岛寄来的南洋紫檀木,沉得坠手,却没一根裂纹。他掂了掂,又轻轻搁回去,只捞起门口那把豁了刃的菜刀,刀柄上缠着黑胶布,油亮亮的。
“你干啥去?”大缨子一把攥住他腕子。
“东头李瘸子家昨儿断粮了。”波儿抽出手,顺手把大缨子额前一缕湿发别到耳后,“他闺女发烧烧得踹被子,炕席底下塞着半块臭豆腐,就等着熬汤哄孩子喝一口。”
大缨子没拦。她知道波儿兜里揣着七根小黄鱼——骆爷给的婚房钱,原说买西四牌楼那边两间瓦房,可昨儿金海大哥来了趟,把波儿拉到胡同暗处说了半小时话。回来时波儿眼圈发青,却把七根黄鱼全换了成十斤陈年小米、三包磺胺粉,还有半斤白糖。糖纸都泛黄了,糖块却晶亮,像凝固的琥珀。
“你哥今儿又来信了?”大缨子摸着肚子问。
波儿点头,从内袋掏出封信,信封皱得像揉过的咸菜叶,边角还沾着泥点。他没拆,只用拇指抹了抹邮戳——天津寄出,盖的是七月二十八日。信封背面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:“船期延至九月初三,沿娜已启程,桃子嫂托带奶粉两罐。”
大缨子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,忽然伸手抽走信纸。她展开时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扰纸页里蜷缩的墨迹。信纸背面果然有新写的几行小字,是骆子祥的笔迹,力透纸背:“……码头查得紧,老吴昨夜提审乔家才,咬出三个人名。傲天若还在津,必已入网。你替我盯紧关宝慧,她昨儿去电报局三次,发的都是密电码。另:桃子昨来电报,港岛有船要来,接应名单里添了‘波儿’二字,但需验明正身——你左耳后有颗痣,米粒大,褐红色,验时莫遮。”
“骆爷怎么知道你耳朵后有痣?”大缨子抬头,眼睛亮得惊人。
波儿耳根一热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。那颗痣是他十二岁偷摘骆家后院葡萄时被马蜂蜇的,疤好了变成痣,骆子祥当时蹲下来给他涂紫药水,手指擦过耳后,冰凉。
“他……”波儿顿了顿,“他记得我小时候尿炕,褥子底下垫过三床棉被。”
大缨子“噗嗤”笑出声,笑完又捂肚子皱眉。波儿赶紧扶她进屋,顺手抄起墙角笤帚扫掉门槛上三只死苍蝇——翅膀还颤着,绿头蝇,肥得流油。屋里闷热,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纸破了个洞,漏进一道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