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八十二章 把骆爷给憋得(3/3)
。波儿眯起眼,看见船尾甲板上立着个穿竹布长衫的男人,正抬手整了整衣领——那人侧脸轮廓分明,耳后一粒褐红小痣,在阳光下灼灼如血。“骆爷!”傲天脱口而出。
关宝慧浑身一颤,踉跄后退半步,高跟鞋卡进木板缝隙。她想拔脚,却听见自己膝盖发出“咯”的轻响,像枯枝折断。
波儿没再看她。他转身走向码头阶梯,每一步都踩得稳准,皮鞋踏在朽木上发出沉闷回响。阶下海水浑浊,漂浮着油污与死鱼,一只断翅的海鸥扑棱着落在他脚边,喙里叼着半截蓝色布条——正是大缨子今早系在辫梢的那条。
他弯腰拾起布条,揣进裤兜。海风灌满衬衫,鼓荡如帆。身后传来关宝慧撕心裂肺的喊声:“波儿!你媳妇肚子里那个——根本不是你的种!铁林亲口说的!”
波儿脚步没停。他走上阶梯尽头时,客轮甲板上那个穿长衫的男人迎面而来。两人擦肩而过,骆子祥袖口掠过波儿手臂,留下一星微凉——那是港岛带来的薄荷膏气息,混着硝烟与海盐的味道。
“船票备好了。”骆子祥低声说,声音像砂纸磨过粗陶,“验身时,把痣露出来。”
波儿点头,喉结滚动。他忽然想起大缨子昨夜枕着他胳膊说的梦话:“……梦见咱儿子踢我,一下一下,像敲小鼓……”
海风吹散这句话,吹向沸腾的码头,吹向远处灰蒙蒙的云层。云层底下,铁路线蜿蜒如伤疤,铁轨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。一列火车正喘着粗气驶过,车窗里挤满黝黑面孔,有人举起空碗,碗底朝天。
波儿站在阶梯最高处,海风掀起他额前碎发。他摸了摸裤兜里的蓝布条,又摸了摸耳后那粒痣。痣是温的,像一小簇不灭的火苗。
远处,大缨子抱着肚子站在胡同口,仰头望着码头方向。她不知道波儿此刻正走向哪艘船,只知道他答应过的事,从来不会食言。
就像他答应娶她那天,把二十根小黄鱼全换成小米时说的:“饿不死,就饿不死。”
就像他答应护她去港岛那天,把紫檀扁担重新扛上肩头时说的:“牛耕地,得挑好地。”
海天相接处,一道闪电劈开浓云,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码头木桩嗡嗡颤动。波儿抬手抹了把脸,不知是汗还是雨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发抖,笑得像个刚抢到糖块的傻小子。
因为就在刚才,他看见骆子祥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上,戴着块旧怀表——表盖弹开,指针正指着八点零三分。
正是大缨子每日晨起煮粥的时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