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八十四章 谁是鱼,谁钓谁(1/3)
八月的风裹着铁锈味儿刮过京城胡同口,波儿蹲在骆子祥宅子后巷那棵歪脖枣树底下,烟头一明一暗,烫得指尖发红。他没抽完,只掐灭了往墙缝里一塞——骆爷刚进门时说了句“烟味儿冲”,他立马就收了。不是怕,是敬。骆子祥从不摆谱,可他波儿心里有杆秤:谁给你饭吃、谁替你扛事、谁在你娶媳妇那天端着酒碗说“波儿,大缨子交给你,我信你”,这比天大。大缨子昨儿产检回来,胎像稳,孩子三个月整,小手小脚在B超屏上蹬得欢实。大夫说“母体气血足,胎儿长得壮”,她回家就掀开锅盖炖了一只老母鸡,汤白如乳,油星儿浮在上面颤巍巍地晃。波儿喝第三碗时,她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腕:“你哥今儿又提港岛的事了?”声音压得低,可眼底亮得吓人,像揣着把火。
波儿搁下碗,抹了把嘴:“嗯。骆爷说,船票定在九月十八,头等舱,沿娜蕊亲自盯着装货。小嫂那边新租的公寓收拾好了,三间房,带院子,能晒尿布。”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,层层打开,露出半截金镯子——前两天金海亲手给的,说是“妹子嫁了,娘家没旁的,这个压箱底”。镯子沉,坠得波儿掌心发麻,“你哥的意思……是让你八月底走。”
大缨子没接镯子,反攥住他手指,指甲轻轻刮他虎口老茧:“那你呢?”
波儿喉结动了动:“我送你上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忽然笑了一下,不是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笑,是眼角堆起细纹、嘴唇抿成一条线的笑,“然后我回队里销假。铁林昨儿被调去津市协查傲天案,副队长空缺,骆爷说让我先顶着。”
大缨子的手猛地一紧:“你疯啦?现在去接铁林的位子?”
“没疯。”波儿抽出手指,用拇指蹭掉她嘴角一点鸡汤渍,“骆爷说了,京城里乱得像滚水锅,傅司令眼皮子底下,谁敢真动手?可底下人饿急了,抢粮队都敢拿枪堵粮店。这时候最缺的不是兵,是肯扛事的人。傲天跑了,铁林走了,剩下那帮人……”他嗤地一声,“连算账都不会,还想着打秋风?”
这话不是虚的。前日骆子祥叫他去西四牌楼粮栈盯场子,正撞见三个穿灰布褂的汉子抬着半袋高粱面往外挪。波儿没拦,只让伙计把门帘掀高些,阳光泼进去,照见那三人袖口磨得发亮的补丁——不是惯偷,是饿狠了的教书先生、药铺学徒、洋行跑街。波儿递过去两根大黄鱼,说:“面留下,钱拿走,明早来领五斤玉米面。”那人当场跪下磕头,额头撞青砖上咚咚响。波儿弯腰扶人,袖口滑上去,露出小臂一道旧疤——当年护骆子祥过山海关,子弹擦过去的。
大缨子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,忽然解下自己腕上那支银镯子,套进波儿左手:“戴着。你哥送我的,说辟邪。”银镯冰凉,箍在他腕骨上,勒出浅浅红痕,“你答应我三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船离港那天,你站码头东边第三根旗杆底下,我就在甲板上找你。”
“第二,每月初一,你写封信,不用长,就报个平安。信封上画个牛头——咱俩的牛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她咬住下唇,舌尖抵着牙根,声音轻得像呵气,“等仗打完了,你带我回趟通州老家。我爹坟头草齐腰高了,得拔一拔。”
波儿没应声,只把银镯往里推了推,严丝合缝卡在骨头凹处。他转身从枣树杈上取下个油纸包,打开是半块桂花糕——大缨子昨儿馋这个,他跑遍琉璃厂才寻到老字号。他掰开一半,喂到她嘴边:“张嘴。”
她咬住,酥皮簌簌落在衣襟上。波儿掏出帕子给她擦,动作笨拙却极轻,擦完又掖回怀里。大缨子忽然攥住他衣角:“你摸摸这儿。”她把他的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