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八十九章 骄傲(1/4)
柳如丝端着青花瓷碗从厨房出来时,正听见楼上收音机里周璇的嗓子忽然哽了一下,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——原来是个杂音,电流滋啦一声,又滑进《夜上海》的调子里去了。她脚步没停,裙摆扫过楼梯转角那盆枯了半边的文竹,叶子干得脆,簌簌掉下几片灰白碎屑来。李秘书跟在后头,手里托着两碟小菜,油光泛亮,一碟是酱汁焖的虎皮肘子,一碟是素炒豌豆苗,绿得扎眼。“骆爷今儿胃口好。”李秘书笑,“早上说想吃软糯些的,我就让柳小姐多炖了半个钟头。”
柳如丝把碗搁在藤编小圆桌上,指尖轻轻擦过碗沿——那碗是前日刚从东安市场淘来的,釉色青中透灰,胎薄得能照见人影。“他不是胃口好,”她声音压得低,却清亮,“是心定。昨儿督察处那份密报递上去,司令部没驳,也没压,只批了个‘阅’字。他心里那块石头,算是落了地。”
李秘书笑着点头,眼角皱纹舒展:“可不是?骆爷这手棋走得稳。明着查粮站贪墨,暗里把北平站三个联络点的账册全翻了一遍,连炭条子用量都对得上。可偏不声张,等他们自己慌、自己咬、自己往坑里跳……啧,这火候,比咱们灶上煨汤还准。”
话音未落,楼梯吱呀一响,骆子祥趿拉着拖鞋下来了,衬衫扣子松了两粒,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下一道浅浅旧疤——是去年冬在西直门外巷子里被流弹擦的,没伤筋骨,却留了印。他手里捏着半支没点的烟,烟卷蜷曲,指节泛黄,倒不像抽惯的人,倒像拿它当个物件把玩。
“烟别点了。”柳如丝伸手抽走,“刚喝完冰可乐,再吸一口,胃该拧着打结。”
骆子祥没拦,由她抽走,顺势在藤椅里陷得更深些,脚尖点着地面晃了晃:“你倒记得清。”
“记不清?”柳如丝盛了一勺肘子汤,吹了吹热气,递到他唇边,“你昨儿夜里咳了三声,我数着呢。第一声在十一点四十七分,第二声隔着五分钟,第三声……你翻身时枕头压住了左耳,我听见了。”
骆子祥就着她手喝了一口,汤烫,他喉结滚了滚,没说话,只抬眼盯着她。柳如丝垂着眼,睫毛投在眼下一片淡影,鬓边一缕碎发垂下来,被窗缝钻进来的风撩得微微颤。她今日穿的是月白旗袍,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茉莉,不张扬,却在光里浮一层冷香。
李秘书知趣退去厨房续水,门帘落下,隔开视线。
骆子祥忽而伸手,拇指指腹蹭过她腕内侧——那里有颗小痣,豆粒大小,淡褐色,像一滴干涸的墨。“你记这些,图什么?”
柳如丝没躲,反将汤勺轻轻搁回碗沿,磕出一声脆响:“图你信我。”
骆子祥一顿,随即低笑,笑声闷在胸腔里,震得藤椅也跟着轻晃:“信你?你连我袜子丢在哪都知道。”
“袜子在床底下第三格抽屉左边。”她答得干脆,“右脚那只破了洞,补丁是蓝布,针脚歪,是你自己缝的——骆爷,您这手活儿,不如教教傲天,省得他天天攥着萍萍的手腕硬拽,跟抢糖似的。”
骆子祥终于笑出声,肩膀抖起来,连带藤椅咯吱作响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笑意却没散:“他急什么?萍萍又不是纸糊的,碰一下就散架。”
“可萍萍是纸糊的。”柳如丝忽然正色,“骆爷,您真没瞧出来?她左耳后那道疤,不是烫的,是刀划的。去年秋,南苑那边混战,她替人挡了一刀,那人叫什么名字,她死不肯说。但那刀,深到见骨。”
骆子祥笑容凝住,手指停在眉心。
柳如丝端起自己那碗汤,慢慢喝了一口,才继续道:“她煮面时左手总悬着不敢落锅,怕抖。可昨儿给您下面,手稳得很。为什么?因为您坐在桌边,她知道您看着。骆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