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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百零三章 颓了的经国(3/3)

。老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:“骆处长!贤商会李会长的车到了!”

    骆子祥应了声,回头看向刘香妹,眼神已恢复平常的懒散:“去吧,把表收好。顺便告诉李会长——今天中午的红烧肉,得加双份糖色。我请客。”

    刘香妹点头欲走,手刚碰到门把手,骆子祥又叫住她: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。

    “别告诉你爸怀表的事。”骆子祥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兜,“就说……这表,是我在保市一个老军医那儿淘的。他临终前托我,务必交给一个‘信得过、记得住时间、不瞎搅和’的人。”

    刘香妹怔住:“他……还活着?”

    骆子祥摇摇头,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:“死了。上个月,围城第三十七天,饿死的。临死前,他把怀表塞给我,说:‘小兄弟,记住,钟表停摆不可怕,可怕的是人把自己活成了发条——拧得太紧,断了,就再上不了弦。’”

    门关上后,骆子祥独自站了许久。窗外阳光斜切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金线,像把未出鞘的刀。他弯腰,从鞋跟夹层抽出一张薄纸——是张泛黄的《北平晨报》,头版赫然印着“华北剿总司令部今日成立”的通栏标题。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一月十五日。

    他用火柴点燃报纸一角。火苗舔舐铅字,光先生的名字最先蜷曲、焦黑,接着是“剿总司令”四个大字,最后是整版密密麻麻的军官名录。火势渐旺,他却不急着丢进废纸篓,而是将燃烧的报纸凑近鼻端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纸灰的苦味,油墨的涩味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类似雪松的冷香——那是德英常用的雪花膏味道。他上周寄往港岛的包裹里,特意多塞了三盒。

    火苗烧到指尖,他才松手。灰烬飘落,其中一小片恰好落在摊开的《北平日报》上,覆盖住“柳如丝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西城区某处四合院厢房内,谷正文正用镊子夹起一枚微型发报机零件,对着放大镜反复端详。他面前摆着七台不同型号的侦测仪,指针全部疯狂抖动,却始终无法锁定信号源。桌上压着一张字条,墨迹潦草:“丙字有钩,钩向腊八。——骆”

    谷正文盯着那张字条,忽然笑了。笑声很低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——十点十七分整。

    窗外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胡同口,车牌尾号“京A·0725”。后座上,柳如丝正用口红补妆,唇色鲜红如血。她瞥见后视镜里自己的倒影,忽然抬手,将鬓角一缕碎发别至耳后——动作极轻,却让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翡翠耳钉,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,闪过一道幽绿寒光。

    那耳钉内侧,用显微刻刀雕着一个极小的“丙”字。

    而此刻,骆子祥办公室抽屉深处,静静躺着另一枚同款耳钉。镜面朝上,映着窗外流动的云影,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,正无声注视着整座城池的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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