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0章 别掺和进去(3/3)

    那是他第一次在码头堵住林斌，逼对方签下的“欠条”。不是真欠鱼，是林斌替人顶债，用这二百斤鱼抵销一笔走私螃蟹的罚款——而替林斌交钱的，正是当时刚调来沙洲港务局任副局长的蓝玉梅丈夫。

    范兴波合上本子，拇指按在封皮上，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原来从一开始，他就不是棋手，是棋盘上一枚被挪来挪去的卒子。

    夜九点，蓝玉梅坐在芳草胡同那栋小洋楼的露台上，正用银簪子挑灯芯。烛光摇晃，映得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绿得幽深。

    阿宽躬着身，把范兴波的话复述完，额头沁出细汗。

    蓝玉梅没说话，只把银簪子插回发髻，端起手边青瓷盏，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茉莉花瓣。她喝了一口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兴波急了。”

    阿宽垂首：“范总说……盘子底下垫着炸药。”

    蓝玉梅轻笑一声，把茶盏放回藤几上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炸药？那不过是引信罢了。”

    她抬眼望向远处沙洲湾方向——那里灯火稀疏，唯有一处亮如白昼，正是蓝海水产新装的探照灯，光柱刺破夜幕，稳稳落在海面一艘归航的拖网船上。

    “林斌当年能靠赶海起家，靠的不是运气。”她指尖点了点茶盏边缘，“是胆子，是算计，更是……不怕脏手。”

    阿宽喉咙发紧：“那……范总那边？”

    “让他歇两天。”蓝玉梅站起身，披上月白开司米外套，“告诉兴波，码头东区的地，我改主意了——不给他了。”

    阿宽愕然抬头。

    蓝玉梅已踱至露台栏杆边，夜风吹起她鬓角一缕碎发。她望着那束刺破黑暗的光，声音冷得像浸过海水：“我要他明白，有些局，不是他这种人配坐庄的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刻，蓝海水产二楼办公室。

    陆豪推开窗，海风裹着咸味扑进来。他低头，看见楼下那三辆货车早已不见踪影，只有陈阿婆铺子门口，那篮韭菜还静静放在青砖地上，叶片在夜风里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刘磊递来一份文件：“刚拿到的，市运管处内部通报。今天下午，交通稽查科长被停职，理由是‘执法尺度失衡，涉嫌选择性处罚’。”

    陆豪接过文件，没看，随手夹进案头那本《渔业资源管理法》里。

    “通知李旗，明早八点，让码头装卸组全体集合。”他转身走向茶柜，取出紫砂壶，“每人发一袋盐渍鲅鱼干——就说，陆总请大家尝尝鲜。”

    刘磊挑眉：“就为这事？”

    陆豪往壶里注水，水声潺潺：“不为这事。”

    他盖上壶盖，蒸汽从壶嘴袅袅升起：“为的是——让整个沙洲湾都知道，谁的船靠岸，谁的货卸货，谁的饭碗端得稳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潮声渐涨。

    陆豪掀开壶盖，热气氤氲中，他望向远处海平线——那里，一道微光正破开墨色水幕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那是今夜最后一班归港的渔船，船头灯如星火，劈开浪涛，稳稳驶向属于它的泊位。

    而沙洲湾的潮，从来只认一种规律：退去时沉默，涨起时汹涌，从不因谁挽留，亦不为谁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