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四一章 淡定(3/4)
姬飘目光一顿,随即抬眼,望向药庐门前台阶上并肩而立的唐大夫与乌掌柜,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听说,今日要解剖的疫鬼,是从县城西角废墟新捕的?那地方……我二十年前,曾替苏家老大配过一味‘固心胶’。”唐大夫点头,伸手虚引:“请。”
三人入庐,承砚与砚娘被留在院中扫雪。少年扫得认真,女童蹲在墙根,用小树枝在地上画圈。圈里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苏、砚。
雪越下越大。
药庐内,温故已候着。他未着官服,只穿月白深衣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青筋微显的手腕。案上摊着《千金方》,旁边搁着那本《疫疠本源新考》空白卷册,墨锭研得极浓,砚池如墨玉。
见刘姬飘进来,温故起身,揖礼如仪:“刘大夫。久仰大名。”
刘姬飘还礼,目光掠过他案头那本《千金方》,视线在夹着干草叶的页码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:“容副使客气。只是解剖疫鬼,向来忌讳生人近前,您若只旁观,需立于三丈之外,且不得触碰任何器物。”
温故颔首:“遵命。”
唐大夫已将疫鬼尸身置于青铜解剖台上。尸身蜷缩,皮肤青灰,十指爪甲漆黑如墨,胸腹鼓胀,显然体内疫气淤积已久。最刺目的是心口——那枚灰斑,比寻常大出三分,纹路繁复如古篆,边缘竟隐隐渗出细小血珠,凝而不落。
“此鬼,”唐大夫执银针点其心口,“捕获时,尚能言语。说了七个字:‘药在瓮底,胶在骨里。’”
刘姬飘瞳孔一缩。
温故垂眸,指尖缓缓抚过《千金方》中一页——那页讲的是“胶类药性”,旁注密密麻麻,其中一行小楷赫然在目:“苏氏固心胶,以霜苔菌粉为引,取疫鬼脊骨髓熬炼,成胶如琥珀,凝而不脆,入药可续断脉。然若胶未纯,反噬其主,心口生痕,七日必溃。”
原来如此。
胶在骨里——不是疫鬼骨中藏胶,而是制胶之人,将未纯之胶,混入自己血脉,借疫鬼之躯试药。
苏家老大,是在拿自己试药。
而刘姬飘的徒弟,那位“遗腹子”的生父,正是当年替苏老大熬胶的匠人。他死前,将最后一罐未焙霜苔菌粉,藏进女儿襁褓夹层——那菌粉,此刻正静静躺在刘姬飘药箱底层,与承砚脖颈上那道灰线,遥遥呼应。
温故抬眼,目光澄澈如洗,直视刘姬飘:“刘大夫,您当年配胶,可曾想过,那胶,终有一日会回来找您?”
刘姬飘沉默良久,忽而解开药箱扣带,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瓶身无字,只绘一枝枯梅。她拔开塞子,倒出三粒朱砂色药丸,置于掌心,递向解剖台:“唐大夫,劳烦您——将此丸,喂入此鬼口中。”
唐大夫神色一凛,接过药丸,银针挑起,探入疫鬼喉间。
刹那间,尸身剧烈抽搐,心口灰斑猛然扩张,如墨汁泼洒,整片胸膛转瞬灰败龟裂!裂纹深处,竟有微光透出——不是腐光,而是温润的、带着药香的淡金色光晕。
光晕之中,隐约浮现出一行细小金纹,如蝇头小楷:
“胶成非毒,毒在人心。心若不正,胶即为蛊。”
刘姬飘闭上眼,两行清泪无声滑落,砸在青砖地上,洇开两朵深色小花。
温故提笔,蘸墨,在《疫疠本源新考》空白卷册第一页,写下第一行字:
“疫鬼非天生,乃人所造。造者,非为害世,实为求生。生之困厄,远甚死之寂灭。”
笔锋未歇,墨迹未干,窗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停于药庐之外。
杨巡尉滚鞍下马,甲胄未卸,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