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二十六章 :门前多了一条路(1/3)
空座从齐云腰边挤过去,衣料先结了一层白霜。判官印磕在扶手凹槽上,声音不大,齐云嘴里却猛地泛出血味。他低头时,看见印角被咬住了。旧司台外那截断路也跟着长了一块砖,湿漉漉的,砖缝里粘着半根草茎。
齐云左手按住山根,右边空袖被风吹得贴在胸前。五座脏观往下一沉,肩口新换的布裂开一线,热血很快渗出来。
他想把袖口压住,手伸到一半,又想起少的那只手正是右手。近来这种事少了,偶尔犯一次,身体里仍会生出一阵毫无道理的恼火;他索性不管那截空袖,只将腰向后一拧,拿髋骨顶住椅角。
空座被顶得歪了一点。扶手踏过衣带,带下那只装伤药的小葫芦,葫芦沿石台滚出几尺,停在一道门影旁边。
齐云看了他一眼,没有去捡。
三道传讯同时亮了。
宋婉那边最吵。有人在喊药名,有人搬床碰翻了铜盆,她隔了几息才开口:“主炉能封。西厢三个伤者还借着它喘气,你少跟我说一句全断了干净。”
齐云盯着空座脚下新长出来的黑线。“炉胆封住,救人的火留着。香先停。”
“香库里那些东西怎么办?”
“先全泡进水里,一捆也别留。”
传讯里顿时响起老道人的骂声,骂到一半又被呛得咳嗽。宋婉冲旁边喊了句先搬沉香,随后问齐云:“观里半袋米,今天还开门?”
“这事也问他?”老道人在那头嚷,“他昨晚连自己有几条胳膊都顾不上,知道米缸有多深?”
宋婉大概拿什么东西敲了他一下,铜器嗡嗡响了半天。齐云听着那阵余音,竟想起前些日子老道人藏在米缸底下的半坛黄酒,也不知道昨夜救火时有没有叫人踩碎。
齐云张了张嘴,先咳出一口血。他用手背擦掉,才道:“门开着。粥少熬些,别往里兑麸皮。”
“你自己的那一份米呢?”
“先给西厢那几个伤者分了。”
“行。回头药师问你为什么又不吃,我让他进山找你。”
“旧司不认他,他进不来。”
“那就让他守在你肉身旁边骂。反正你总要回去。”
宋婉停了一下,又道:“米里我会掺豆,不掺麸皮。你若活着回来,别挑。”
宋婉掐断了话。火影晃了几下,齐云听见第一捆香落进水缸,水花溅得很高,老道人又骂了一声,这回骂的是小道人手滑。
黑湫那头,雷云升正蹲在泥里啃冷饼。阵图压在他的破靴下面,账吏一手册子,一手揪着船夫的衣领,两个人都在喊那条逆水阵不能拔。
“师父,北线空着,我先拔它。”雷云升说,“西口那条有三艘船,一艘上头躺着个烧糊涂的孩子。你要我一块拔,我下不了手。”
“没叫你一口气全拔干净。”
“你方才说五城的路都断。”
齐云顿了一下。他确实说过,只是那句话如今听来太快,快得像伤者和船都还没摆上桌,刀已经先落了。
“先试北线,别碰那三条船。”他说,“每拔一面,等船走过去再碰下一面。你看着办。”
“我要是真看坏了,船上的人怎么办?”
齐云一时没答。空座又向前磨了半寸,扶手压住腰间伤处,他吸了口气,声音也跟着变了:“坏了你先救。救不回来,你自己去认人。”
雷云升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,含混地骂了句难听的。账更把册子往怀里又藏了一寸,他伸手去抢,两人在泥里扯了半天,第一面阵旗才被拔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