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二十八章 :灯下等药的人(1/3)
黑灯只照亮半边城门,门洞窄得勉强客车。余老三偏把药车横在外头,叫许成顶住车尾,自己抱着断辕冲看门人喊:“货在这儿。你要,自己出来搬。”看门人把针扎回药袋,拨了拨灯芯。门后顿时亮起一条长街,沿街药铺开着门,柜里瓶罐齐全,灶上的粥甚至还冒热气。
离得近了,才能闻见那股陈灰味。门边一双布鞋烂得只剩鞋底,粥锅里浮着几只早已泡白的甲虫。
余老三拿断辕敲了敲门槛,问里头有没有活马。看门人没有理他,他又问有没有能换车轮的木匠,仍旧无人回答。
“城里什么都有,偏没有会说人话的。”他回头对许成道,“这地方开店,早晚得赔。”
许成正拿麻绳重新捆药箱,绳头短了一截,怎么也结不牢。他叫陈六帮忙,陈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腿,说自己若还能弯腰,先做的也是把余老三从车上踹下去。
齐云站在几人身后,听他们吵了两句。城门没有催,黑灯也没有变化,仿佛这点闲话根本不值得它回应。
“六个人,两箱药。”看门人说,“留一个,剩下的可以走。”
许成将绳结咬紧,抬头问:“留下的管饭吗?”
看门人眼皮都没动。
“看来不管。”许成拍了拍药箱,“那就没得谈。东城药坊最差的学徒也有两顿稀的,遇上掌柜心情好,还能多一块咸菜疙瘩。”
余老三偏头问许成:“他是不是把咱们当牲口数?”
“牲口还有价。”许成道,“他连价都懒得开。”
看门人指了指黑灯。灯中浮出九张脸,转得很快,许成只来得及看清小顺,陈六却猛地抓住车板。
“爹,你真在灯里?”
余老三一巴掌抽在他后脑。“你爹长三个鼻子?”
灯里的脸恰好转过来,鼻梁重叠,果然像长了三个鼻子。陈六喘了几口气,手仍没松。
看门人笑了一下。“若想看得更清楚,便自己往前来。”
齐云把剑横在陈六膝前。“你袖里那半枚钱,拿出来。”
“凭什么要拿我的钱?”
“门下那根车轴认得这枚钱。”
“这钱若毁了呢?”陈六按住袖口,脸色难看,“这是我爹留下的,官府来抄家时,我娘含在嘴里才保住。”
齐云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左掌。掌心满是血,连一句像样的保证都显得可笑。
“先借我用一回。”他说。
陈六迟迟没动。车下的黑水却往上漫,淹过他的伤腿时,他疼得骂了一声,终于咬断袖线,把铜钱拍进齐云手里。
铜钱在齐云掌心停了片刻。上面的字已磨去大半,边缘却很干净,显然常被人拿出来摩挲;陈六嘴上说得凶,眼睛却一直跟着那枚钱,连黑水爬上腰都没察觉。
齐云没有马上按下去。他用拇指蹭掉钱孔里的泥,问:“你父亲做什么的?”
“挑药的,后来赶车。死在城外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六把脸别开,“家里说病死,同行说叫人截了药。我娘不许问,问一次打一次。’
余老三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打得轻。真不许你问,就该把钱也烧了。”
陈六瞪他。老头用断辕拨了拨黑水,没再往下说。
“弄丢了,我就住你观里。”
“随你。”
“住进去以后还得管我饭。”
“饭钱去找观里的老道人算。”
齐云把铜钱压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