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怪(1/5)
“人间苦,此间乐。”祝歌说出这六个字时,语气平静,但心中却掀起了涟漪。
他想起阿秀,想起姜成,想起咸阳城外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。
他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,种出来的粮食交完税后...
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三日,晨雾未散时,蜀山已入眼。
山势如剑脊劈开云海,七十二峰错落排布,主峰青冥峰直插天穹,峰顶云气翻涌,隐约可见一座白玉牌坊悬于半空,匾额上书“蜀山剑派”四字,笔锋凌厉,银钩铁画,竟似以剑气刻就,字字生风,离地百丈仍能听见嗡鸣——那是常年被剑意浸染的灵韵,在空气中凝而不散,如薄刃贴肤。
柳尖尖仰头望着,忽然勒住马竹:“主人,那山……在呼吸。”
祝歌掀开车帘,抬眸一望,眸底微光浮动。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气息落地成霜,霜面瞬间浮出细密剑痕,又倏然消散。
果然在呼吸。
不是山在呼吸,是整座蜀山剑派的护山大阵在吞吐天地剑气。阵眼藏于青冥峰巅藏剑阁之下,而阁中那七十二块剑意石刻,每一道都非死物,而是活的——它们是历代掌门斩断心魔、证道破境时,将那一瞬的“势”凝于玄铁碑上,再以血为引、以魂为契,封入阵枢。七十二道势,七十二种剑心,彼此勾连,日夜不息,遂成活阵。
这阵,名为《七十二剑息图》。
祝歌曾在《社稷志·剑道卷》里读过只言片语,但真正站在此处,才知文字何其苍白。那不是威压,不是杀意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——仿佛整座山都在说:你不配登阶。
“走吧。”祝歌跃下车辕,足尖点地,未踏台阶,亦未乘云驾雾,只一步跨出,身形便已立于第一级石阶之上。
柳尖尖眨眨眼:“……他没走?”
马竹甩着尾巴嘀咕:“主人连门槛都没迈,直接站到人家山门脸上了。”
石阶共三千六百级,自山脚蜿蜒至青冥峰顶,凡人拾级而上,需耗三日三夜,中途若心志动摇,阶上剑气便会自行化形,幻出心魔相试。可祝歌一步之后,再无第二步。
他只是站着。
风从山腰卷来,吹动他袖角,袖口内侧暗绣的《人经》残章随风微漾,泛起一丝极淡的墨色涟漪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钟鸣,自峰顶垂落。
不是撞钟,是剑鸣。
藏剑阁中,一块早已黯淡百年的古碑——“太初子·断妄剑意”,碑面忽裂一线金纹,如瞳睁开。
守阁长老李沧溟正在擦拭第七十三块空白石碑,指尖刚触到碑面,忽觉指尖刺痛,低头一看,一滴血珠正从指腹渗出,悬而不落,血珠之中,竟倒映出一个青衫身影,站在三千六百级石阶之首,背对蜀山,面向苍茫云海。
李沧溟手一抖,抹布落地。
他猛地抬头,冲向阁窗,推开木棂,只见云海翻涌处,那人依旧静立,衣袍不动,发丝不扬,仿佛已在那里站了千年万年,又仿佛刚刚落足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李沧溟喉结滚动,“他没登阶,没御剑,没引灵,没破阵……怎么上的?”
话音未落,第二声剑鸣响起。
“铛——”
藏剑阁第三层,一块镌有“昭阳真人·惊蛰剑意”的石碑,碑面青光暴涨,碑文浮空而起,绕梁三匝,最终凝成一行小字,悬于半空:
【势未至,身先临。】
李沧溟脸色骤变,跌坐于地。
这不是警示,是认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