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一章 扎根与驻立(2/4)
那两千七百孕妇的魂魄,在他眼中成了永不熄灭的薪柴。“你以为脐带藏得深?”他声音忽然变得年轻、清亮,带着一丝奇异的咏叹调,“可你忘了——我祖上三代,都是替你们这些‘河’修堤、筑坝、刻碑、立祠的匠人。你们每一次改道,每一次泛滥,每一次被供奉,都在我族血脉里刻下一道‘河契’。”
他右手并指如刀,凌空一划。
没有光,没有声,只有一道极淡的墨色细线,自指尖延展而出,轻飘飘落入漩涡中心。
那墨线触水即没,却让整个漩涡骤然一滞。
紧接着,漩涡底部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仿佛某种亘古存在的玉珏被从中剖开。幽黑深处,一道金红色符纹浮现,细如发丝,却密密麻麻缠绕着整条脐带——那是用朱砂混着匠人指血、以百年桃木刻刀一笔一划凿进地脉的“镇河契”,早已与龙脊山龙气共生,千年不朽。
墨线落下,符纹寸寸剥落,化为飞灰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地脉脐带,断了。
河魔身体猛地一僵,深青色光泽急速褪去,露出底下龟裂的岩层与干涸的河床纹理。他张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唯有无数水泡从喉间涌出,破裂时溅出的不是水,而是灰白色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尘埃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——那曾托起水幕、搅动江流的手,正一寸寸风化、剥落,化为簌簌而下的泥沙,被夜风卷走,飘向不知何处的荒原。
“不……”他喉咙里终于挤出两个字,沙哑如枯枝摩擦,“我……是河……”
“你只是河床里的一道旧痕。”小降头师淡淡道,抬手拂去肩头一点灰烬,“现在,该清淤了。”
他指尖幽绿火焰暴涨,化作一柄细长弯刀,刀锋无声无息,却已抵住河魔眉心。只需一送,这凝聚万载的灵智,连同它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驳杂气息,都将被怨火焚尽,不留丝毫余烬。
就在此刻——
“等等。”
声音不高,却稳稳压过了河面呜咽与地脉哀鸣。
小降头师刀锋微顿,侧首。
祝歌不知何时已踏上水面,足下三寸,文气凝成薄冰,托着他如履平地。他手中无剑,无符,只有一卷摊开的素纸,纸上墨迹未干,正是方才吟诵的《观书有感》全文,字字端正,力透纸背,隐隐有朱砂色的文气在笔画间游走。
“你斩的是记忆,可记忆未必是根。”祝歌目光平静,望向小降头师,“你焚的是灵智,可灵智未必是魂。”
小降头师幽绿瞳孔微缩:“你想救它?”
“不。”祝歌摇头,指尖轻点纸上“问渠那得清如许”一句,墨色骤然泛起涟漪,“我想问——若一条河,被洗去所有泥沙、血污、怨气、执念,只剩最本源的阴气,它还叫‘河’么?”
小降头师冷笑:“那便是死水。”
“死水,亦可映月。”祝歌抬眸,目光穿透夜雾,直抵河魔已然黯淡的眼瞳,“你刚才是想借文气涤荡,让它‘清如许’,对吧?可你没料到,有人比你更早一步,把‘源头活水’,直接灌进了它的骨子里。”
河魔身躯猛地一震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正在风化的胸膛——那里,一道极细的、几乎不可察的青色文气,正沿着断裂的地脉脐带残端,悄然钻入他心脏位置。那文气温和、坚韧、绵长不绝,竟与方才冲刷整条河道的暴烈文气截然不同,倒像是春雨渗入泥土,无声无息,却已扎根。
那是祝歌在吟诵最后一句时,悄悄分出的一缕“文心种”。
他早知《观书有感》之力磅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