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天命有常应照我(1/4)
建兴十九年五月九日,在长安以西约九十里的槐里、茂陵一带,汉军在此处摆出了一个季汉一朝有史以来最为庞大的野战军阵。十三万人。
这就是此处数十里内汉军的全部兵力。
该论的赏罚都已提...
郭淮持令出帐,步履沉稳却未显急促,只因邓艾那句“凡事勿要出头”已如重锤落于心上。他穿过槐里城西市残存的几排夯土矮屋,绕过堆积着断戟与焦木的校场,直奔城南军营而去。此时天光尚明,云层低垂,风里裹着初夏将至的燥意,又混着西北方向飘来的淡淡膻腥——那是鲜卑营帐中牛羊粪堆在日头下蒸腾的气息。
朱然早已候在营门内侧,甲胄齐整,腰佩长剑,身后七百名吴国精锐甲士列成三列,人人披铁札甲,执长矟,盾牌斜倚肩头,静默如石。见郭淮持令而来,朱然并未多言,只略一颔首,便命前排十人解下盾牌,以木槌轻叩三声,节奏沉缓而肃穆,是鲜卑人认得的“贵客临营”之礼。
郭淮将令牌递上,朱然接过验看无误,随即抬手一挥,甲士队列无声裂开一道缝隙,让出中间通道。郭淮迈步入内,朱然紧随其后,两人并行,身后甲士鱼贯而入,脚步整齐划一,竟未惊起半点尘土——非是训练有素,而是脚下黄沙早被连日踏平压实,反似一层薄铁皮覆于地表。
鲜卑大营扎在槐里城北十里外的丘陵缓坡之上,依地势分作三层:最外围是游骑哨所,插着狼尾旗;中层为牧帐群,毡包如星罗棋布;最内圈则是单于牙帐,以十余根粗壮桦木为柱,顶覆黑牦牛皮,四角悬铜铃,风吹即响,声如呜咽。此刻牙帐前空地上,数十名鲜卑骑士静立不动,皆身披皮甲,腰挎短刀,手中弯弓斜指地面,箭镞朝下,是示不战之仪——可郭淮一眼扫去,便见其中三人左臂缠着渗血麻布,一人右腿微跛,另一人颧骨新添一道紫痕,尚未结痂。
“轲比能病了?”郭淮低声问。
朱然目不斜视:“病得不轻。法御史昨日遣医者探视,说肺腑有热,咳血三日,已不能乘马。”
话音未落,牙帐帘掀开一线,一名老萨满缓步而出,白发编成细辫,挂满铜铃与鹰羽,手中握一根秃鹫胫骨雕成的权杖,杖首嵌一颗浑浊青玉。他并不开口,只将权杖横举胸前,微微俯身,算是对两位汉家使者的致意。随后侧身让开,帘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断续如裂帛,又似枯枝折断。
郭淮与朱然对视一眼,迈步入帐。
帐内熏香浓烈,混着药味与陈年奶酪的酸气。中央铺一张熊皮,轲比能仰卧其上,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泛白,胸口起伏微弱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。他身旁跪坐着两名少年,一个捧陶罐盛温羊奶,一个持鹿角勺欲喂,手却抖得厉害。见郭淮进来,轲比能喉结艰难滚动一下,竟撑着肘部欲起,却被老萨满伸手按住肩头,轻轻摇头。
“单于……”郭淮上前半步,拱手低声道,“邓将军闻讯,特遣我等前来探视。若需药材、医者,或迁帐入城休养,尽可吩咐。”
轲比能喘息片刻,目光缓缓移向朱然,又落回郭淮脸上,忽然牵动嘴角,露出一丝极淡的笑:“邓……邓君……还记不记得……当年在云中,我替他挡过一刀?”
郭淮心头一震。那是建兴二十三年的事——魏国初设凉州都督府,邓艾奉命巡查边郡,途经云中,遇鲜卑小股游骑劫掠汉民,轲比能亲率三十骑驰援,左肩挨了一记环首刀,血浸透三层皮甲。事后邓艾赠其镔铁腰刀一把,刻“同守北疆”四字,至今仍悬于轲比能帐中木架之上。
“自然记得。”郭淮声音微沉,“将军常言,单于之义,胜于金石。”
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