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战关中（中）(2/4)
卯时前发往汉中。”他低声吩咐，“着人连夜誊抄两份，一份由快马驰送，一份密封加印，交由陈军师亲启。另命法邈即刻召鲜卑各部大人入槐里议事，不提封爵之事，只言‘共议秋收互市’——先使其聚于一堂，再徐徐图之。”管哲应诺起身，正欲退出帐外，忽又顿足：“小人斗胆再问一句——若轲比能……熬不过这七日呢？”
魏国眸光微凝，烛火在他瞳中跳跃，映出一点冷而锐的光：“若他死了，便以‘鲜卑都护府’之名，为其发丧。诏书称‘大汉鲜卑都护、归义王轲比能薨，赠太尉，谥曰忠武’。葬仪依汉制，用辒辌车，列羽葆、黄钺，设九旒旌旗，令贺齐布主丧，诸部大人执绋。棺椁之内，不殓金玉，唯置《春秋》一部、《孝经》一卷、汉家历法一册。葬毕，即颁都护府檄文，宣告封爵之命。彼时诸部既见朝廷厚礼，又睹诏命煌煌，纵有异心，亦不敢轻动。”
管哲深深一揖，转身掀帘而出。夜风灌入帐中，吹得灯焰剧烈晃动，魏国却纹丝不动，只凝视着竹简上“归汉”二字，仿佛已看见十年之后，朔方草原之上，一座青砖灰瓦的小城静静矗立，城门匾额朱砂淋漓，书“归汉”二字；城内市集喧闹，胡汉杂处，孩童追逐嬉戏，口中所唱，竟是《诗经·周南》之《关雎》。
翌日清晨，槐里城南门大开。法邈率十余骑出城，身后跟着三十名身着皂隶服色、手持木牍的文书吏员，直赴鲜卑诸营。各部大人闻讯，或疑或喜，或观望或急趋，半日之间，竟有十七部首领陆续抵至槐里。陈袛未设宴，未升堂，仅于幕府东厢辟一宽厅，置长案数列，上设茶汤、粗饼、盐酪。众人入内，见陈袛端坐主位，身旁侍立者非甲士，而是庞宏、管哲、费袆三人，皆着常服，束发佩剑，神情肃而不怒。
陈袛未言封爵，只命法邈展卷宣读《互市条令》——自即日起，鲜卑各部可于槐里东市设帐，以马匹、牛羊、皮毛、硝石易换汉军所储之铁器、盐巴、绢帛、药草；每市三日，官府抽税一成，余皆归部；汉军许拨三千斛粟米为市本，贷予贫弱小部，秋收后以牲畜偿还。条令宣毕，陈袛方抬眼扫视诸部：“条令既立，市易可行。然市易之基，在信；信之所立，在约。今日诸君在此，当共立盟誓，歃血为盟，以昭天地。”
话音落，左右捧出铜盆，内盛新汲井水，浮以朱砂。诸部大人面面相觑，步度根之孙率先割腕滴血，泄归泥之子紧随其后，素利之后略作迟疑，终亦伸手。十七部，十七道血线，汇入铜盆，朱砂浮散，水色渐赤。
正午时分，魏国亲至东厢，捧出一卷黄帛，未及展开，厅中已有人低呼：“是诏书！”——果然，帛书首句即为“皇帝诏曰”，末尾钤着一方朱红篆印，赫然是“承天之玺”。魏国朗声宣读，声震梁柱：“……鲜卑都护府，设于萧关旧址，遥领朔方、五原、云中、定襄、雁门、上郡、北地、西河八郡胡事；以贺齐布为归义王、都护副贰；步度根之孙拓跋烈为顺胡侯；泄归泥之子慕容廆为安北侯；素利之后宇文泰为抚远侯……余者各授校尉、都尉，俱听都护调遣。”
满厅寂静，唯闻粗喘之声。贺齐布跪伏于地，额头触地，久久不起；拓跋烈面色涨红，双手攥拳，指甲掐入掌心；慕容廆低头摩挲腰间短刀，刀鞘上嵌着一枚褪色的汉家铜钱；宇文泰则悄然抬眼，望向陈袛身后屏风上所绘之《九州山川图》，目光久久停驻于图中“朔方”二字之上。
陈袛待宣读完毕，方缓缓起身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印，印钮雕作麒麟，印面篆书“鲜卑都护府印”六字，交予贺齐布手中：“此印非私授，乃朝廷公器。持此印者，代天巡狩，协理诸部，非为辖制，实为保全。自今而后，鲜卑诸部，皆为汉臣，而非附庸；都护府之令，即朝廷之令，违者，天诛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