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太傅,我选下策!(2/3)
三百人夜袭砲营,未克,尽数殁于砲石之下。邓芝割其首,以竹竿挑于西门之外,首下悬布,书六字——‘槐里不救,次及尔’。”梁畿双拳紧握,指甲深陷掌心,渗出血丝。赵护怒目圆睁,拔刀劈向身旁木桩,刀锋入木三分,震得碎屑纷飞。唯有王濬缓步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,轻轻覆在那报信士卒肩头:“莫怕,且歇息。”
郭淮却忽然闭目,深深吸气。槐里郊野的风裹挟着渭水湿气扑来,他闻到了泥土腥气、草木焦味,还有自己甲胄缝隙里渗出的、陈年汗渍与铁锈混杂的气息。这味道他熟悉——三十年前随夏侯渊征韩遂,在鹯阴渡口,也是这样的风,吹得他呕吐不止,夏侯渊亲自递来一囊浊酒,拍他后背道:“小子,吐干净了,才能看清刀锋朝哪边亮。”
此刻,刀锋朝哪边亮?
他睁开眼,瞳孔里映着西天一片铅灰色云层,云隙间漏下一缕惨白日光,正正照在槐里东门残破的谯楼上。那谯楼匾额早已朽烂,唯余半截“汉”字,墨迹斑驳,却倔强地勾勒着最后一笔横画。
“传令。”郭淮的声音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青铜,“令王濬即刻点齐轻骑,不必绕行西南——直扑西门砲垒。再传檄槐里诸坊里正,凡五十岁以上、十五岁以下者,持锄镢、扁担、门板,半个时辰内,至东门集合。”
王昶失声:“都督!老弱妇孺何堪战阵?!”
“谁说要他们战?”郭淮解下腰间佩剑,连鞘掷于案上,金玉交击之声清越如磬,“叫他们去拆墙。拆东门,拆南门,拆所有能拆的墙。拆下的砖石,运至长壕北端,垒一道矮墙——不高,齐人肩。墙上不插旗,不设弩,只摆一百口空陶瓮。瓮底凿孔,灌满桐油,点火即燃。”
他环视众人,目光扫过王昶涨红的脸、梁畿苍白的唇、赵护暴起的青筋,最后停在王濬平静如古井的眼眸上:“邓芝要我们救茂陵,好。我们就救——用火光照亮茂陵的方向,用陶瓮燃烧的噼啪声,替茂陵守军擂鼓。姜维若真以为魏军只剩苟延残喘,那他该好好听听,槐里百姓拆墙时,哼的是什么曲调。”
暮色四合时,槐里东门已成废墟。三万百姓在魏军士卒监督下,挥动农具拆卸百年城垣。没有哭喊,没有骚动,只有整齐划一的号子声,随着夯土剥落的闷响起伏:“拆——东——墙——!”“垒——短——墙——!”“点——火——瓮——!”火光初起时,百口陶瓮同时喷出橘红火焰,热浪翻涌,将长壕内蜀军哨兵惊得频频回望。有年轻士卒指着火光窃语:“魏狗疯了?烧自己家?”
话音未落,西面长壕突然爆发出震天喊杀——王濬轻骑竟真撞开了砲垒外围鹿角!火光映照下,只见魏军骑兵并不冲阵,反将数十具缴获的蜀军云梯横架于壕沟之上,梯上绑缚浸油麻布,火箭射出,霎时间整条云梯化作火龙,烈焰腾空三丈,灼得壕内蜀军睁不开眼。姜维亲率预备队驰援,却见火龙尽头,槐里百姓正将一车车夯土倾倒入壕,泥浆裹着火苗翻滚下沉,竟将那段长壕生生填出一道斜坡!
“姜伯约!”郭淮立于新垒之巅,玄甲在火光中泛着幽光,声如洪钟贯入长壕,“你砲打茂陵,我火焚长壕——今日且看,是你的石砲重,还是我的人心硬!”
长壕内,姜维勒马驻足,望着火光中那些佝偻却挺直的身影,望着被汗水浸透却仍奋力挥锄的老者,望着稚子扛着门板奔走送水的瘦小身影,手中马鞭缓缓垂落。副将低声问:“将军,是否发砲?”
姜维摇头,目光越过火海,投向槐里城内隐约可见的、尚未倒塌的文昌阁飞檐。那里曾是前汉太学旧址,阁中碑林犹存董仲舒《春秋繁露》残篇。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亲姜冏在天水郡学读书,先生讲《礼记·中庸》:“致中和,天地位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