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金蝉脱壳?(2/3)
已转身下楼,斗篷翻飞如墨云卷动。及至城门洞下,忽听身后蹄声急促,一骑自南疾驰而来,甲胄染尘,额角沁血,直奔至魏国马前滚鞍跪倒:“禀将军!临晋失守之后,姜维部前锋已渡洛水,今晨攻破郃阳南垒,斩守将王廙,俘魏军三百余!其军前锋斥候,已抵夏阳渡口——距蒲津仅六十里!”魏国脚步未停,只冷冷道:“传令蒲津守将,毁浮桥,沉舟楫,焚渡口草料,掘断北岸官道。再令河东张郃旧部——若尚存者,即刻焚毁风陵渡所有船只,无论大小。”那人一愣:“将军,风陵渡并无魏军驻守,唯数家渔户……”魏国倏然止步,侧脸线条如刀削:“那就烧了渔户的船。烧干净。告诉他们——汉军若渡河,第一个死的是他们;若不烧,第二个死的,就是他们全家。”话音未落,他已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马蹄踏碎青砖,溅起碎石如雨。
同一时辰,渭水北岸,蒋琬军中帅帐。韦礼捧着一卷竹简快步入帐,额上汗珠未干:“将军!刚接槐里费使君急报——牵弘所部已平安抵沔阳,士卒分授田宅,家属悉得安顿;另,凉州马忠遣使来报,羌胡部族七千户已启程东迁,首批三千户预计六月初可至汧县安置。”蒋琬正俯身摊开一张羊皮地图,手指点在泾水与渭水交汇处,闻言只抬眼:“牵弘部中,可有闹事者?”韦礼躬身:“杀三人,杖责四十七人,余者皆服。”蒋琬颔首,指尖缓缓划过地图上长安城轮廓,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:“长安不是一口深井。水在底下,人站在井沿往下看,只觉得黑,只觉得冷,只觉得下去就上不来。可若有人肯跳下去摸一摸——水其实不深,只是井壁太滑,光太暗,爬上来的人太少,才叫人忘了底下本有水。”他抬头,目光灼灼,“费祎在槐里整编降卒,姜维在渭北扫荡残敌,陈袛在城下筑垒蓄势……我们不是在打一座城,是在打一种念头。打魏国以为‘长安不可破’的念头,打朝廷以为‘关中不可复’的念头,打天下人以为‘汉室气数已尽’的念头。”
帐外忽起风,吹得帐帘猎猎作响。蒋琬起身,取过案上一柄青铜短剑——剑鞘无纹,剑柄缠麻,正是当年随诸葛亮北伐时所佩。他拔剑出鞘,寒光映着窗外天光,清冽逼人:“传令三军:明日寅时造饭,卯时拔营。主力沿渭水南岸西进,佯攻咸阳;另遣五千精锐,由廖化领之,趁夜渡渭,直扑云阳。云阳乃冯翊咽喉,夺之,则长安北面门户洞开,魏国必分兵来救——那时,渭水两岸,处处皆可为战场,处处皆可设伏。”韦礼双目一亮:“将军是要逼魏国出城野战?”蒋琬收剑入鞘,轻轻叩了三下剑鞘:“不。是要让他明白——他守的不是城,是时间。而时间,从来不在他那边。”
五月二十五日,长安城内骤然落雨。雨丝细密如织,将整座城池笼在灰白雾霭之中。魏国立于未央宫前殿阶上,仰面承雨,任冰凉雨水顺颊而下。身后长史捧着新呈的《京兆仓廪实录》颤声禀报:“将军……京兆十二县,官仓存粟总计二十三万斛,民廪登记在册者……仅九万八千斛。另有隐匿未报者,恐逾十万斛,然遍查无迹,恐已藏于寺观、贵戚私邸深处……”魏国闭目,雨水滑入衣领,刺骨寒凉。“查不出来,就别查了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去告诉京兆尹,自今日起,所有官仓开仓放粮,按户籍簿册,每户每日支粟三升。另——准许坊市商贾以铜钱购粮,官价之外,溢价三成者,予其免税三年;溢价五成者,授其亭长之职。”长史大惊:“将军!如此则仓廪十日即空!”魏国睁开眼,眸中不见焦灼,唯有一片沉静:“空了,才能看见底。底下的东西,比粮更重要。”
雨势渐密,未央宫瓦檐滴水连珠。魏国忽然想起少年时读《贾谊新书》,其中一句至今难忘:“夫君子之居也,必先正其心,而后正其身;正其身,而后正其家;正其家,而后正其国。”他嘴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