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9章 天师、小说与国运(4k2)(2/4)
“不是为了灭口。”王令湘替他接下去,“是为了逼她现身。您知道厉氏血脉一旦受惊,霜魄便会反噬宿主,七日内必生高热、咳血、指端发青——唯有姜国皇室秘传的‘玄冰髓’可解。而玄冰髓,只存于姜国太庙地宫,由玄甲营余部世代守护。您烧掉驿车,是想让厉珩将军的旧部以为公主已死,从而主动现身,带着玄冰髓来找您。”
云庐终于转过身。
他脸上再无半分朝堂上运筹帷幄的从容,只有一种被岁月反复磋磨后的苍凉:“她来找我了。带着玄冰髓,也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儿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云庐望向窗外那株孤松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她把玄冰髓喂进女儿嘴里,自己吞下了另一瓶药——‘断魂散’。她说,厉氏女子宁可化骨扬灰,也不愿做他人复国棋子。更不愿……让女儿背上弑君篡位的罪名。”
王令湘霍然起身:“所以魏淳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世?”
“她只知道母亲病逝,父亲是楚国丞相。”云庐垂眸,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早已褪成浅白的旧疤,“这道疤,是她五岁时,为抢我手中一支玉簪,咬出来的。”
王令湘怔住。
她想起昨夜崔玄微描述的魏淳睡颜——睫毛细密如蝶翼,呼吸绵长均匀,眉心微蹙似有隐忧。那样一张毫无防备的脸,竟与眼前这位权倾朝野、连楚帝见了都要斟酌三分的云庐相爷,有着几乎相同的眉骨弧度。
“您留她在临江楼,是怕她身份暴露,招来杀身之祸?”
“不。”云庐摇头,目光锐利如初,“是怕她知道真相后,会恨我。”
“恨您什么?”
“恨我明知她母亲死于断魂散,却从未追查过药方来源;恨我坐视董琦余党潜入楚国,数次试探临江楼;恨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“明明能护她周全,却偏偏让她在风尘中长大,看尽世人嘴脸,学尽逢迎手段。”
王令湘心头一震。
她忽然明白为何云庐甘冒奇险,将魏淳置于临江楼——那里鱼龙混杂,三教九流,反而最易藏匿身份;那里明码标价,各取所需,反而最不易牵扯情愫。他亲手为她筑起一座金玉牢笼,牢笼之外,是他以半生清誉为砖石垒砌的屏障;牢笼之内,则是她无知无觉的十八载春秋。
“可您终究还是露了破绽。”王令湘道,“木盒上的九曜缠枝,是姜国太子冠礼所用纹样。而魏淳的母亲,是厉珩将军之女,按制不得用此纹。除非……”
云庐抬眼,目光如电:“除非她是先帝亲封的‘昭阳郡主’。先帝晚年笃信谶纬,曾召钦天监推演姜国国运,得‘赤虬衔月,霜魄归京’八字。为应此谶,他将厉珩幼女接入宫中抚养,册封郡主,赐居昭阳殿——那座殿宇的藻井,绘的正是九曜缠枝。”
王令湘指尖微颤。
原来如此。所谓“姜国公主”,从来不是血统意义上的正统皇嗣,而是先帝为凝聚人心、维系国祚所设的一枚政治棋子。她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道横亘在姜国旧贵与新权臣之间的裂隙。而云庐,竟敢将这枚随时可能引爆的棋子,亲手养在自己眼皮底下。
“所以您不怕董琦余党找到她?”她声音发紧,“因为您知道,他们真正要找的,从来不是什么郡主,而是能开启太庙地宫的‘玄冰髓’钥匙——也就是魏淳体内的霜魄。”
云庐颔首:“霜魄随血脉传承,每代仅一人觉醒。厉氏最后一位觉醒者,是魏淳之母。而今,那寒毒已悄然蛰伏于魏淳血脉之中,只待月圆之夜,阴气最盛时,便会在她指尖凝出第一缕霜华。”
王令湘脑中轰然作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