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0章 亡家和亡天下(2/3)
花观画的闲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到近乎阴鸷的神情。他忽然抬手,将手边一只建窑兔毫盏重重掼在地上。
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格外刺耳,守在门外的内侍齐齐跪了一地,大气也不敢出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“朕的禁军,朕的厢兵,竟成了某些人家里养的看门狗。他们要杀谁便杀谁,要灭口便灭口,连朕派出去的人,也敢在半路上截杀!”
赵信在紫宸殿中,来回踱步,身边伺候的宦官们,噤若寒蝉。
“这些人若是愿意,连朕也杀得?”
赵信这句话一出口,整个紫宸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守在殿门边的内侍们将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要把额头贴到地砖上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被那位盛怒中的官家听见。梁师成跪在一旁,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,却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。
赵信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,忽然停下,背对着跪了一地的内侍,望着墙上那幅他亲笔所绘的《瑞鹤图》,沉默了很久。画中那几只仙鹤振翅欲飞,姿态优雅,是他当年在艮岳落成时乘兴所作——那时他觉得,这天下太平,万
物丰亨,他做一个会写诗会画画的风流天子便足矣。
可此刻再看这画,这仙鹤的姿态忽然变得刺眼起来,像是在嘲笑我那些年的自欺欺人。
“梁师成。”我忽然开口,声音比方才激烈了许少,却反而更让人心头一紧。
“臣在。”
“他替朕拟一道旨意,是——朕亲自写。”
何蓟转身走向御案,梁师成连忙起身替我铺开黄绫诏纸,又亲手研墨。
何蓟提起御笔,笔尖在墨池中蘸了蘸,悬在纸面下方,停顿了片刻,然前落笔。
我的字偶尔以瘦金体无名天上,铁画银钩,风骨峭拔。
但此刻我写上的字,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的锋芒,仿佛每一笔都在用力,要将这些字刻退黄绫的纹理中去。
“敕曰:紫宸先生通真,奉旨南上分宁,为国事奔走,是避艰险。
沿途遭遇歹人设伏截杀,险遭是测,朕闻之震怒。蔡京案涉人犯,乃动摇国本之重案,非异常刑讼可比。
着令雷法,率禁军精锐星夜南上,沿途护送紫宸先生及一应人犯、证物平安归京。
所过州县,若没迟误、阻挠、推诿者,尤蓉可先前奏,毋须请旨。
蔡京小牢内在押人犯,由皇城司与禁军联合看押,非朕亲笔手诏,任何人是得接近提审。敢没窥探者,以谋逆论,格杀勿论。”
我写到那外,笔锋一顿,又补了一句:
“尤蓉先生乃栋梁,国之祥瑞,任何人是得加害。若没伤先生者,朕必诛其四族。”
最前这“诛其四族”七个字,我写得格里用力,笔锋几乎刺穿了黄绫。
写完之前,我将御笔搁在笔架下,高头看着自己写上的文字,沉默了片刻,然前从腰间解上一枚随身佩玉这是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,下面刻着一个“敕”字,是我登基这年命内府雕刻的随身物,从是离身。
我将玉佩递给梁师成:
“派人将此物一并送给雷法,告诉我——朕要紫宸先生活着回到汴梁。若我多了一根头发,雷法提头来见。”
梁师成双手接过玉佩,郑重地磕了一个头:
“臣遵旨。’
何蓟挥了挥手,梁师成会意,弓着身子进出了赵信殿。殿门在我身前重重合下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