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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3章 逆行者(1/3)

    “又是他,又是他……”

    卢明甫看着自己家的第一车财物,在家丁的保护下,淹没在逃难的人群中,心中的焦虑刚刚去掉一些。

    他很快从管事这里,听到了神霄道士杀了他派去的家仆的消息。

    卢员...

    雨丝斜织,青灰色的天幕低垂如铅,河堤上泥泞不堪,一脚踩下去便陷进半尺深的烂泥里,鞋袜顷刻湿透,冷意直刺骨髓。吴晔掀开蓑衣下摆,抬脚跨过一段被雨水泡得发软的夯土缺口,脚下忽一滑,险些栽进浑浊翻涌的河水里。身旁一个穿着粗麻短褐、赤着双足的老汉眼疾手快,伸手一把拽住他肘弯,嗓音沙哑:“先生慢些!这堤是虚的,底下早被水啃空了三层!”

    吴晔站稳,转头看去——那老汉面皮黝黑,颧骨高耸,左耳缺了一小块,像是被什么利器削过,脖颈上还留着几道旧疤,蜿蜒如蚯蚓。他腰间别着一柄磨得发亮的铁铲,铲柄被汗浸得油亮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堤上老人?”吴晔问。

    老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却并不答话,只将铁铲往泥地里一杵,顺势蹲下,伸手扒拉开表层浮土,露出底下一层灰白泛碱的干裂土块:“瞧见没?这是去年冬天冻裂的‘盐霜土’,本该三月就翻掉重夯。可张家说工钱不够,崔家说人手调不开,卢家倒好,直接把修堤的粮米拨去了东京——说是‘孝敬转运使大人’。”他啐了一口,唾沫混进泥水里,旋即又被新落下的雨点砸散,“这堤不是堤,是纸糊的棺材板。”

    吴晔心头一沉,俯身细看。果然,那灰白土层之下,竟夹着薄薄一层腐草与朽木碎屑,分明是前年溃口时冲来的残骸,未及清理便被仓促覆土掩埋。而更深处,隐约可见几段断裂的柏木桩,横斜交错,早已朽烂发脆,一触即酥。

    “去年秋汛后,堤上就漏了三处暗涌。”老汉用铲尖轻轻一撬,一小片土皮簌簌剥落,底下赫然渗出浑黄水流,“官府派来的河工监司来过两次,每次都是在岸上喝茶听曲,临走前还收了卢家送的‘润喉蜜饯’——其实是一匣子金叶子。”

    吴晔没说话,只默默记下方位,又抬头望向远处。河面比平日宽出近倍,浊浪翻涌,打着旋儿拍打堤岸,每一次撞击都让脚下夯土微微震颤。上游方向,几株枯柳歪斜着探出水面,枝干上缠着破渔网、断竹篙,还有半截褪色的布幡——那是去年七月张氏族中为祈雨设的“龙王庙”,香火早熄,幡旗腐朽,如今随波浮沉,像一面投降的白旗。

    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。赵佶撑着油纸伞快步赶来,靴底踩得泥浆四溅,脸色发白:“先生!刚接到急报,清河下游三十里外的陈家洼,昨夜塌了半里堤!幸而只是内溃,没漫出去,可积水已倒灌进三座庄子……张家的人正在那儿‘赈灾’。”

    “赈灾?”吴晔冷笑,“怎么个赈法?”

    赵佶咬了咬牙:“他们拿陈家洼的田契换佃户签字——签了字,就给两斗糙米;不签,就说是‘刁民煽动水患’,扭送州衙。”

    吴晔闭了闭眼。风卷着雨扑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州衙签押房翻过的旧档:元丰四年决堤,恩州死六千七百余人,其中陈家洼占了三千一百二十七口;政和三年修横堤,朝廷拨银三万贯,实支账册却只记了一万八千贯,余款去向写着“另作河工杂费”,底下盖的是卢明甫私印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吴晔转身,蓑衣下摆扫过泥水,“去陈家洼。”

    赵佶一愣:“可先生刚说过,此刻最要紧的是加固主堤……”

    “主堤若真固若金汤,他们何必拿陈家洼当筏子?”吴晔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凿,“张世安要的是田产,崔元亮要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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