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6章 做点什么(2/4)
却猛地踏前一步,声音发紧:“先生!此举……此举若被有心人传出去,说神霄道士挟兵胁迫地方,怕是……”“怕是朝中有人弹劾贫道擅权越制?”吴晔忽而一笑,那笑却无半分暖意,只如寒潭映月,“陈大人,你可知道童贯在湟州斩西夏降卒三千,报功折上写的是‘斩首五千二百级’?你可知道转运司账册里,一笔‘军需杂用’支出了八万贯,实则尽数流入了某位太尉的私库?”
他往前踱了半步,足下泥浆微陷:“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从不在鞘中,而在笔尖,在奏章,在人心的缝隙里。贫道若真想借兵压人,昨夜便已调来五百骑,踏平卢府马厩——可那样,堤修得再高,也拦不住人心溃口。”
陈遘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
吴晔不再看他,目光越过横堤,投向更远处——那里,雨幕深处隐约可见几处屋脊,是卢家庄、崔家庄、张家庄的轮廓。炊烟未起,但已有零星火光在窗后跳跃,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星子。
就在此时,堤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不是喧哗,不是哭嚎,而是一种极低、极沉、极齐整的嗡鸣——像是数百人同时从胸腔里逼出的一口气,压抑、滞重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。吴晔侧耳听去,竟辨出其中夹杂着几句俚语:
“……水漫过门槛,娃儿睡在高粱垛上……”
“……东家说租子照算,霉烂的谷子也得称斤论两……”
“……修堤?堤修好了,水不淹田,可东家的地契上,又添了三亩‘河工摊派地’……”
声音不大,却像钝刀割肉,一下,又一下。
吴晔闭了闭眼。
他知道,这不是煽动,是积压太久的回响。是二十年来每一笔被截留的修堤银、每一张被涂改的租约、每一次被搪塞的申冤状,在此刻,借着一场暴雨,借着一道将倾的横堤,终于寻到了出口。
他缓缓抬手,不是下令,不是呵斥,而是轻轻拍了三下掌。
清脆的掌声在雨声里格外分明。
堤下嗡鸣戛然而止。
所有目光,齐刷刷投来。
吴晔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雨幕,送入每个人耳中:“贫道吴晔,奉诏治河。今日起,神霄观自掏香火钱,设粥棚三处,日供热粥两顿,烙饼不限量;凡上堤者,日支铜钱三十文,重伤者加倍;若堤成而未溃,恩州境内,今岁秋粮,官府代缴三分之二——此非虚言,贫道以道箓为誓。”
话音未落,堤下已有人失声:“真……真给钱?”
“三十文?顶得上小半个月短工了!”
“可……可卢老爷说,官府没钱……”
“没钱?”吴晔目光如电,扫过人群,“那你们问问他——卢家庄去年卖与州衙的三百石陈麦,折价几何?崔家盐引兑银,比市价高出几成?张家在城南新置的五十亩良田,地契上的买主,写的是谁的名字?”
人群骤然寂静。
有人低头,有人互觑,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。
吴晔却不等他们反应,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——温润内敛,雕着云鹤纹,乃是宗泽临行前所赠,刻有“济世非虚”四字。他双手捧起,面向北方,朗声道:“此佩,乃黄河使宗公所赐。今日,贫道以此佩为信,立于堤上——若恩州横堤溃于今秋,贫道自削道籍,削发为僧,永世不履道观!若堤成而不溃,贫道愿以十年道行,换恩州十年无水患!”
玉佩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幽微青光,映得他眉宇间一片肃然。
刹那间,堤下不知谁先跪了下去。
不是磕头,是双膝触泥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