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0章(2/4)
像塞了团棉絮。李母却没等他答,转身进了西屋,不多时捧出个蓝布包袱,轻轻放在炕桌上。包袱解开,是一叠整整齐齐的纸——不是存折,也不是借条,是李秀兰这两个月在厂里记的账本。每一页都用蓝墨水写得密密麻麻:
【腊月初三】晨五点起,淘米煮粥,煎饼烙糊三张;扫院积雪两车;洗全家冬衣七件,晾于绳上,冻成冰棍三条;为宋金桂捶背四十五分钟,其间其手三次滑落,佯作昏睡;午后赴夜校补习两小时,归时左手指甲劈裂,未得歇息……
【腊月二十七】晨四点半起,蒸馒头三十个,蒸裂八只;剁馅三斤,右手虎口裂口两处,血渗入肉馅,弃之重剁;为林宝源熨烫厂服,熨斗烫破肘部一处;晚间抄写《赤脚医生手册》第三章,至凌晨一点十七分,蜡烛燃尽。
最后一页,是今早的记录,墨迹未干,力透纸背:
【除夕上午】扬白面一斤半(此为本人婚前积蓄所购);持菜刀逼退施暴者一名;宣布间歇性疯症发作期正式启动;收回家中全部学习资料;正式启用“疯妇生存法则”第一条:谁不动手,谁断子绝孙。
林宏远的手抖起来了。
李母伸手,把那叠账本推到他面前,指尖在最后一页上点了点:“林大哥,您认字。您算算,我闺女这两个月,干的活,值多少工分?值多少粮票?值多少命?”
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沉下去,像井水漫过青石阶:“您今儿来,要是真为宝源好,就回去告诉他——李秀兰不是他娶进门的烧火丫头,是顶着全厂女工考核第一的名头,拿着厂里特批助学金来考大学的。她手里的书,比你们家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还重。她要是考不上,不是她没本事,是你们林家,亲手把她摁死在灶台边儿上了。”
堂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搪瓷盆砸在地上。紧接着是李父的声音,不高,却像铁锤凿冰:“建国,把门栓插上。”
林宏远猛地抬头。
李父不知何时已站在堂屋门口,穿着件洗得发灰的中山装,胸前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,左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厂里刚贴出来的《关于推荐优秀青年工农兵学员参加全国统一招生考试的通知》,落款日期是腊月二十八,鲜红印章盖得端正有力。
“林大哥。”李父把通知往前一递,“您看清楚,这招生,是厂党委集体研究决定的,不是哪个媳妇儿自己拍大腿。秀兰的名字,昨天下午就报上去了,政审材料,今天一早送到了教育局。您家要是还想拦着不让她看书,行。您去厂里,找赵书记,找工会老周,找革委会主任——当着全厂人的面,把这张纸撕了。撕得碎一点,再拿浆糊,给我闺女重新糊一遍人生。”
林宏远下意识伸手去接,指尖刚碰到纸角,李父手腕一翻,通知又收了回去。
“不过林大哥,我得提醒您一句——”李父的目光扫过他袖口的面粉,耳下的血痂,还有裤脚上那块没化净的雪泥,“您今儿回林家巷,要是敢跟宋金桂说,李家不肯放人,那明儿一早,厂广播站就会播一条通知:林宝源同志因家庭矛盾激化,致其配偶精神受创、学习中断,经厂党委研究决定,暂停其车间班组长职务,接受为期三个月的思想再教育。”
林宏远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李母这时端来一杯热茶,放在他手边,杯底磕在炕沿上,发出清脆一声响:“林大哥,您喝茶。这茶,是我闺女攒了三个月的茶票换的。她说,总得让公公尝尝,什么叫‘有来有往’。”
林宏远端起茶杯,手抖得厉害,茶水泼出来,烫红了手背。
他不敢喝,更不敢放下。
就在这时,西屋门帘一掀,李秀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