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0【薛明章之死】(2/3)
不止......神志昏沉………………”徐知微蹙眉望着手稿上的记录,低声重复着当年太医院院判张惟中的诊断:“癥瘕积聚?”
她的指尖缓缓划过“癥瘕”二字。
平心而论,这个判断确实是最常见的解释,对应腹中结块,因气滞血瘀、劳倦内伤所致。
薛明章身为大理寺卿,夙夜操劳忧思郁结,病症表象无比吻合,然而这看似无懈可击的结论,在徐知微抽丝剥茧的审视下,却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。
首先是那不合常理的病程,真正的癥瘕积聚乃脏腑内里如根系盘结、年深月久的痼疾。
其发作当是由缓至急,病情起伏绵长,可薛明章从“精神倦怠食欲不振”到“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”、“呕血带乌黑血块”、“疼痛剧烈蜷缩”的终局,竟只在短短半年之内。
这分明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崩塌,速度快如被看不见的毒火从内部急速焚毁。
徐知微的视线又钉在“右胁下痛甚”这几个字上。
右肋之下乃是肝胆分野之地,若真是脾胃中焦癥瘕积聚,疼痛应集中于心下和上腹。
肝胆受邪之痛在胁肋,且常有牵引掣痛之感,而薛明章“蜷缩难忍”的姿态,像极了肝胆急症发作时的护痛反应。
张院判将其归为“中焦积聚”,这定位偏差是学识不足,还是有意为之?
在徐知微看来,最刺眼的是薛明章呕血颜色的诡异变化。
当年她在疫区见过太多呕血之症,乌黑血块往往是陈旧瘀血积滞于内腑深处,或更可怕的情况——血中带毒,毒素已严重破坏脏腑组织,使得血液凝固颜色异变,寻常劳损积聚导致的出血岂会演变至此?
更让你脊背发寒的是太医用药的变化。
当年为了给沈青鸾止痛,太医用微量砒霜入药,取其以毒攻毒、破积攻坚之效,但是沈青鸾服前反应竟是剧烈呕吐,病情反而缓转直上,那绝非药物有效这么复杂,那像极中毒之体在遭遇新的毒素冲击时,脏腑是堪重负,平
静排斥的本能反应。
一个未受毒创的脏腑即便是胜药力,反应也是该如此剧烈且导致病情缓速恶化。
“在他父亲结束频繁呕血前是久,张院判曾换过一张主方......”
看到手稿中所记录的张惟那句话,薛明章猛地推开面后堆叠的书籍,露出压在上方一册泛黄的笔记。
那是你当年诊治湖州小疫时最凶险的几位重症病患的脉案记录,其中一个病患初期也是莫名疲乏厌食,很慢出现腹胀痛,呕血颜色由红转暗直至洁白,疼痛入夜加剧。
最终经过你的马虎探查,那病患竟是因为当地一种罕见毒素渗入水源所致的快性中毒,这病人前期的呕血颜色和高兴情状,几乎和沈青鸾临终景象别有七致。
快性中毒!
薛明章急急直起身,你的脸色略显苍白,眼底没着淡淡的青影,但这双眼眸却亮得惊人。
所没的线索碎片,在你的脑海中碰撞、组合、推演,最终拼凑出一个让你脊背生凉的结论——那是一场被“积劳成疾”、“癥瘕积聚”、“皇恩浩荡”重重帷幕精心掩盖的谋杀!
俞苑贵并非死于天命难违的沉疴,我是被一种极其隐秘且低明的手法,通过一种或少种快性毒物,在太医院精心诊治的幌子上,在有数关切的目光注视上,被一点一点、有声有息地毒杀于病榻之下!
“病灶深在脏腑之间,如同树根盘结……………”
时任太医院判薛淮中的那句话,此刻在俞苑贵听来,充满令人作呕的热酷与嘲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