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5【忆中人】(1/3)
松涛堂内。谢璟笑眯眯地望着薛淮,和蔼地说道:“薛通政,听闻你最近忙于漕海联运新政,还有空闲来看望老夫,这份心意当真令老夫感动。”
薛淮坐在下首,从容道:“老公爷这话可是折杀晚辈了。老公爷...
薛淮转身离席时,袖角拂过紫檀木案沿,带起一缕沉水香余韵。他步履未稳,忽听身后一声清越笑语:“景澈且慢——”是沈青鸾的声音,不高不低,却如玉磬敲在人心最静处。
他顿步回身,只见沈青鸾已自座中起身,手中竟多了一只素白瓷盏,盏中盛着半盏琥珀色酒液,浮着几粒金箔,在烛光下熠熠生辉。满堂霎时寂静,连廊外丝竹声都似被掐住了喉管。蔡璋执箸的手悬在半空,黄伯安眉梢微挑,林邈垂眸啜茶,范东阳则不动声色地将指尖搭上腰间玉佩——那分明是当年扬州知府任上,薛淮亲手所赠的旧物。
沈青鸾缓步上前,袍袖宽大如云,却掩不住腕骨嶙峋之劲,那是多年握笔批牍、伏案推演、执掌刑狱留下的刻痕。她停在薛淮三步之外,目光如尺,量过他眉峰、鼻梁、唇线,最后落于他眼底深处那一星未曾熄灭的微光。
“此酒,非贺新婚。”她声音清朗,字字入耳,“乃敬你七载扬州,疏浚漕渠三百里,赈灾八县不闻饿殍;敬你两度巡按江南,查盐引弊案十七宗,扳倒蠹吏三十二人;更敬你去年冬,于通政司值房彻夜不眠,独拟《垦荒十策》《漕运更张十三条》,朱批‘切中肯綮,可即施行’——陛下亲书八字,贴于御前案头至今未撤。”
她将瓷盏递近半寸,酒气微醺,金箔浮沉:“老夫年逾六旬,阅人如观海,见过太多少年得志便生骄矜者,亦见惯大权在握反失本心者。唯你薛景澈,位愈高而意愈谦,任愈重而行愈慎,功愈显而口愈默。这杯酒,不是长辈赐晚辈,而是同道敬同道。”
薛淮喉结微动,双手接过瓷盏,指腹触到盏底一道细微刻痕——是“太和四年冬,青鸾手镌”八个蝇头小楷,深浅如初。他心头一震,抬眼望去,沈青鸾正凝视着他,眼中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明。
“伯父……”他声音微哑。
“不必言谢。”沈青鸾轻轻摇头,鬓边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纹丝不动,“老夫今日所言,句句发于肺腑,亦句句存于公义。朝堂之上,党争如潮,可国事如山,压不得、推不得、更躲不得。你既已立于潮头,便须做那定海之针,而非随波之苇。这杯酒下头,还压着一句话——”
她忽然倾身,压低嗓音,唯薛淮可闻:“徐知微的济民堂,昨夜被砸了三间药柜,伤了两个学徒。为首那人,腰牌上刻着宁党枢密院副使府徽记。老夫没让人盯着,证据全在。”
薛淮瞳孔骤缩,指尖无意识收紧,瓷盏边缘沁出细汗。他早知徐知微进京绝非偶然,更知她开济民堂必触多方利益,却未料宁党动作如此迅疾狠辣——且竟敢在薛沈大婚当日动手,分明是冲着他来的示威。
沈青鸾却已退后半步,笑意温煦如初,仿佛方才那句惊雷从未出口:“去吧,新妇还在等你。莫教她久坐空闺,灯花结得多了,到底不吉。”
薛淮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背影挺直如松,可唯有紧攥的左手泄露了内里翻涌的惊涛。他穿过满堂朱紫,耳畔尽是恭贺喧哗,却只听得见自己心跳如鼓,一下一下撞着胸腔——为沈青鸾的坦荡,为徐知微的危局,更为那枚刚刚收下的薛氏玉佩,此刻正沉甸甸压在怀中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新房内,红烛已燃过半,烛泪堆叠如珊瑚。沈青鸾端坐床沿,盖头早已揭去,凤冠卸在紫檀妆匣中,只余一支累丝嵌宝步摇斜簪鬓角。她正低头绣一方帕子,素绢上已勾出半枝并蒂莲,银针穿梭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