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0【握刀之人】(1/4)
薛淮环视着屋内的陈设,一时间内心踌躇满志。他当然知道进了都察院注定会得罪人,但是这对他来说不算麻烦,回首过去几年的经历,无论他在扬州还是在京城,其实一直都走在得罪人的路上。
在这个世道里...
晨光已彻底漫过朱雀门的飞檐,将整座薛府染成一片温润的金红。徐知微的青帷马车停在垂花门外时,门房正欲通禀,却见墨韵已快步迎出,素色比甲外罩着半旧不新的灰绒褙子,发髻微松,鬓角沁着细汗——显然早在此处等候多时。
“徐先生!”墨韵屈膝一礼,声音压得极低,“太夫人刚送走少夫人,正用早膳,特意嘱我在此候着。请随奴婢来。”
徐知微颔首未语,只将手中那只乌木嵌银丝的小匣攥得更紧些。匣面冰凉,内里却似有灼热之物蛰伏,那是她昨夜熬尽心血写就的三页密笺,纸页边缘已被指尖摩挲得微微起毛,墨迹犹带未干的湿痕。她昨夜写完最后一字,窗外天光已透青灰,而她竟未觉腹中空乏,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寒意自丹田直冲喉头,呛得她俯身咳了半晌,指节抵着案沿,骨节泛白如玉。
穿过抄手游廊时,秋蕙捧着个青布包紧跟其后,春棠则垂首执伞,伞面微微前倾,替徐知微挡去初升朝阳刺目的金芒。廊下几株老梅正吐新蕊,冷香浮动,可徐知微鼻尖萦绕的,却是自己袖口残留的一缕苦艾与硝石混杂的气息——那是她彻夜翻检医书、比对毒谱、以银针试药后洗不净的印记。
颐年堂正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。崔氏并未在明间用膳,而是移至东次间的暖阁。紫檀雕百蝠纹炕几上摆着一只掐丝珐琅小炉,炉中燃着苏合香,烟气袅袅盘旋,如一条无声的蛇。崔氏斜倚在弹墨引枕上,手中握着一卷《列女传》,可目光却未落于字句之间,只凝在门口那方绣着“岁寒三友”的青绸帘子上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一角,捻得纸边微卷。
帘子一掀,墨韵先入,低声道:“太夫人,徐先生到了。”
崔氏立刻搁下书卷,抬眼望来。那一瞬,徐知微清晰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、却极锐的锋芒,仿佛久经沙场的老将骤然听见号角——不是惊惶,而是蓄势待发的清醒。那光芒一闪即逝,随即又被温润慈和覆住,崔氏甚至亲自起身,伸出手来:“快请坐,知微,不必拘礼。”
徐知微却未落座,只在距炕沿三步远的地方稳稳跪下,双手高举乌木匣,额头触地,行的是医者面见恩主最重的稽首大礼。
“学生徐知微,负罪叩见太夫人。”
满室寂静。炉中香烟凝滞了一瞬。
墨韵与春棠皆垂首屏息,秋蕙捧着青布包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崔氏脸上那层温润慈和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,露出底下磐石般的沉静。她并未伸手相扶,只静静看着地上那颗低垂的、乌发如云的头颅,良久,才缓缓道:“起来吧。你若负罪,这天下,怕是再无清白之人了。”
徐知微缓缓起身,却未直腰,仍保持着略躬的姿态,将乌木匣双手奉上:“学生昨夜彻查薛公遗稿,又反复推演十年脉案、太医院存档及湖州疫症旧录,终有所得。此匣中所载,并非妄断,乃十载光阴、千余药渣、万字脉案堆叠而成的铁证。”
墨韵上前接过匣子,指尖触到匣底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——那是徐知微昨夜以银针在暗格内壁刻下的一个极小的“薛”字。她心头一跳,不动声色地将匣子置于炕几之上。
崔氏未开匣,只盯着徐知微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:“说。”
“薛公之症,非癥瘕积聚。”徐知微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,清晰无比,“乃是‘五石毒’与‘鹤顶红’缓释之剂,经年累月,渗入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