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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24【前路迢迢】(1/3)

    按照宁珩之的陈述,如果扬泰船号首次航行一帆风顺,粮秣军需能够顺利运抵,辽东镇所面临的局势将会得到极大的缓解。

    只要有钱有粮,辽东边军自然不会畏惧建州女真的蛮夷,同时还有余力帮助蓟镇协防边境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,青石路面被正午阳光晒得微烫,车轮碾过缝隙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薛淮并未立刻回答,只将手搭在车窗边沿,目光沉静地掠过街边鳞次栉比的铺面——绸缎庄悬着新染的云锦,药铺檐下挂着风干的鹿茸与灵芝,茶肆二楼临窗处,几个穿襕衫的士子正就着一壶龙井争辩《海运论》中“漕弊十害”之说。他看得极细,却并不停留,仿佛只是将这满城烟火、百业喧腾,无声纳入胸壑。

    沈青鸾见他久久不语,指尖轻轻捻了捻袖口绣的缠枝莲纹,那针脚细密如发,是她亲手所绣,一针一线皆含心意。她没催,也没扰,只将一只温热的紫砂小杯推至他手边,杯中是刚续上的雨前龙井,碧汤清亮,浮沉两片嫩芽。

    薛淮终于垂眸,接过杯子,指腹摩挲着温润杯壁,声音低而稳:“青鸾,你可记得三年前扬州盐引案?”

    沈青鸾眸光微闪,颔首:“自然记得。那时你刚查完淮安仓廒亏空,转头便接手盐引勘核,七日之内厘清三十七家引商勾结私贩之链,连带拔出两任两淮运司同知,震动江南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薛淮浅啜一口茶,喉结微动,“但你可知,那七日里,我真正伏案批阅的卷宗,不足三成。其余时间,我在做一件事——重绘《扬泰海图》。”

    沈青鸾一怔:“海图?”

    “不是海图。”他放下茶盏,从贴身内袋取出一方素绢,展开来,其上墨线纵横,非是寻常舆图那般粗略勾勒山川郡县,而是以极细银毫标注潮汐时辰、暗礁分布、季风起止、泊港水深,甚至标出十二处可供避风补给的天然岙口,每处旁皆注小楷:‘宜建栈桥’‘可筑灯塔’‘需浚淤口’……字字如钉,力透绢背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亲绘?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绘,是扬泰船号二十一名老舵工、十三位退役水师把总、六位闽粤归侨商贾,合议七十六昼夜所成。”薛淮指尖点向图中一处赭红标记,“此处,狼山外洋,水深十二丈,礁石隐于浪底,然西北三十里有平缓沙岸,潮退时可泊千料以上海舶。我已命人暗中购下两岸荒滩,雇民夫试掘引水渠,若成,则为北上第一站——名曰‘通州新浦’。”

    沈青鸾呼吸微滞。她自幼随父经商,深知海贸之艰,更知官府对海疆之忌——朝廷禁海百年,沿海卫所早废,水师舰船朽坏逾半,海图更是秘藏兵部,民间私绘者,轻则杖刑,重则斩监候。薛淮此举,无异于在刀尖上绣花,偏还绣得这般精密、这般笃定。

    “你不怕?”她轻声问。

    薛淮抬眼,目光如淬火之刃,却无半分戾气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:“怕。怕得彻骨。四年前我师守原公于嵩阳书院讲《海国策》,台下三百儒生,离席者过半;去年冬,我遣心腹携《漕海利弊疏》赴金陵,求教东山书院诸老,回信者仅九人,其中七封字字规劝‘慎言海事,以全名节’。”他顿了顿,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可青鸾,你见过饿殍塞道的流民么?”

    沈青鸾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“去年秋,山东大旱,漕粮滞于清江浦,因闸坝年久失修,三日不得过坝。我亲赴现场,见运丁跪在泥浆里扒拉腐烂的米粒,妇人抱着浮肿的婴孩,在漕河岸上煮观音土。一个老头用豁口陶碗盛了半碗浑水,颤巍巍递给我:‘大人,喝口吧,这水里……有米汤味儿。’”薛淮声音沉哑,指节缓缓收拢,攥紧那方素绢,“那碗水,我至今未敢喝。可那味道,我闭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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