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32【过江龙】(4/4)
。”江胜垂首,“刚为魏国公府遣来的老嬷嬷诊完脉,此刻正在后园梅林小憩。”薛淮点点头,未再言语,径直穿过抄手游廊,向后园而去。
园中雪色未消,几株老梅虬枝横斜,暗香浮动。徐知微果然坐在一树红梅下,素色披风裹着纤细身影,膝上摊着一本摊开的旧册,指尖正停在某一页上。她侧颜沉静,睫毛低垂,在眼下投下淡淡阴影,仿佛周遭风雪寂寂,天地间唯余她与书页上那些古老墨字的对话。
薛淮放轻脚步,在她身侧三步外停驻。
徐知微却似有所感,抬眸一笑,眸光清澈,如雪后初霁: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薛淮在她身边青石凳上坐下,目光落在她膝上那本旧册封皮——《凉州讼案汇录·补遗》。正是宁珩之方才提起的那部书。
“你早知他会提此书?”薛淮声音很轻。
徐知微合上书页,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边:“魏国公府老嬷嬷腕上,有道旧疤,形如半月,位置、深浅,与《汇录》中记载的凉州佃农被缚刑具‘月牙镣’留痕,分毫不差。她来时,袖口沾着一星极淡的松烟墨——那是太医院誊录旧档专用墨。她不是来诊脉的,是来送东西的。”
薛淮心头巨震,霍然看向她。
徐知微却已将书册递来,翻开至一页。纸上墨迹斑驳,却清晰绘着一副镣铐图样,旁注小楷:“月牙镣,凉州狱造,凡囚左腕见此痕者,皆历‘三伏审’,不死即疯。”
她指尖点着图样下方一行小字:“……审讯时,镣铐锁于青石柱,柱中空,内置铜管,灌以沸水。囚徒腕骨受炙,痛彻心扉,故张口嘶嚎……然柱外听之,唯闻水沸咕嘟之声,如春溪破冰。”
薛淮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又轰然沸腾。
春溪破冰。
魏国公醒来后第一句话。
原来不是幻听。
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、十七年前凉州狱中,那根青石柱里永不冷却的沸水之声。
徐知微望着他骤然苍白的脸,声音轻如耳语,却字字如凿:“薛淮,你父亲当年,是不是也听过这声音?”
薛淮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徐知微的手。她的手微凉,指尖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磐石般的稳定。两人十指相扣,掌心相贴,仿佛要将彼此血脉里奔涌的惊涛骇浪,尽数按捺于这方寸温热之间。
风过梅林,簌簌落雪。远处,宁府高墙之内,一只铜鹤香炉青烟袅袅,盘旋而上,直入那片晦暗低垂的铅云深处。
雪愈紧了。
